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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解 兄弟 所谓兄弟其 ...

  •   叶久轻轻托着侧脸,歪头思索着,“总的来说,小信认为稻星与滉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这段关系的复杂纠缠里滉星和他妈妈是谎言的受害者。夏树认为滉星父亲对妻子的隐瞒有性格懦弱的极大影响,村民们对她的隐瞒则是从对外来者的欺凌到为一个对村子有贡献的男人留住妻子的心照不宣……”
      叶久沉默着,指尖贴着肌肤缓缓摩挲,他眼神专注,像是在一寸一寸地品味自己的思路,“滉星父亲性格上的懦弱倒不难看出,一个步入中年满脸疲态的男人,在自己儿子面前说话总透着一股苦相。稻星厌恶他,可能不只是因为他抛下家庭,还有没有出现在文章里的重压。滉星的父亲在一众捕猎者里曾是出色的一员,后来还担任着教导下一代的重任,时旭、澜光、稻星三人年纪相仿,已知澜光在身体掌控的方面尤其出色,时旭也毫不逊色,稻星看似只有一肚子的理论,不通武力,但他自己说曾与时旭共同竞争向外求学的机会。不说结果,既然他和时旭能从一众人里脱颖而出就代表他在各方面都和时旭有相当的实力,村民们不可能选一个只有大脑、四肢却不听使唤的人出来,况且稻星也没那么聪明。”
      夏树笑着瞥过叶久,说:“你认为稻星对父亲的厌恶来自少年时期,或者是更早压在他身上的重担。滉星父亲的两段婚姻跨时间度长,未与滉星母亲相识前他或许主动代入父亲的身份的去关爱稻星,年轻时的他像滉星一样强势而锋利,让这份关爱变得沉重、压抑。稻星少年时加入捕猎队伍,他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那份从父亲职责上诞生的严苛又换了一种身份压在他身上,他父亲可能对他有愧,这种愧疚产生出‘教会他更多本领’的弥补心态,弥补心又在不断的催化下变成极端的期望,稻星的自我被限制,又怎么可能不能怨恨?雪上加霜的是,从滉星与父亲的相处中能看出父亲对滉星有一种压抑的温柔,面对滉星的脾气他安静又克制,没有矫枉过正,更多的是谨慎对待,几次事件里他优先表现出的都是对滉星人身安全的担忧,试想稻星在多年后看到这些又会怎么想?”
      “第一段父子关系的倾倒可能是他对待两个儿子态度不同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爱屋及乌,他更爱自己选择的妻子,自然就爱他们的孩子。”叶久补充道。
      “这种事说再多也纯属个人猜测,少抓着别人的家事不放,待会就有人说你只顾着说闲话,正事跑偏了八百里都不会打转。”夏树偏过视线,不直直地看人,却故意停在某个能让人心领神会的地方。
      叶久适时收回话匣子,向蒋信发问:“稻星和滉星是你认为的第一对兄弟,这点确实合乎逻辑,你说笠阳的妈妈是澜光的帮凶,那澜光和笠阳便是你认为的第二对兄弟,这点你又有什么支撑的理论?”
      “澜光原名晏阳,父亲死后由村长改名,他和笠阳共用一个‘阳’字,这点我刚才说过了。滉星被笠阳所托去照看卧床的祖母时,记得他在墙上看到的几张照片吗?黑白的结婚照、黑白的婴儿照、彩色的母子合照以及一张彩色的全家福,关键点在于——彩色全家福里的儿子是婴儿状态。如果笠阳出生时已经具有彩色照片的技术,为什么不直接拍一张彩色的单人照?一般父母留下新生儿的照片除记录瞬间的用途外,也可留下婴儿外貌的初始特征,但不论哪一个理由,彩色照片不都是更好的选择吗?如果那张黑白婴儿照属于一个出生在还不具备拍彩色照片条件的时期的人,不就说得过去了?”蒋信双手一摊,仿佛事情本该如此。
      房间诡异地陷进沉默里,蒋信只把沉默当做无可辩驳,紧接着说:“滉星曾从澜光口中问到笠阳父亲的死因,他在滉星记事前,也就是笠阳还是婴儿的状态时去世。澜光改名后刻意隐去名字,连同龄的稻星都不知道,稻星只说澜光很早就没了父母,很早是多早?笠阳出生后不久吗?如果澜光和笠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么澜光的婴儿照挂在笠阳家里就不奇怪了。澜光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再娶,重组三口之家,弟弟出生,父亲却意外去世,我想他敏感的个性在那个家里一定很不自在,这才选择独立出去自力更生。”
      周秋纪说:“澜光自立后笠阳的母亲依然把他的婴儿照悬挂在家里,说明笠阳的母亲并没有苛待或打压他。不过我也不赞成澜光的自立全由他的性格促使,他的情绪极少波动,大多事情都藏在心里,敏感的同时还很精明。他的自立可能有长久的考量,笠阳的母亲可以因为与丈夫的感情顾及他一时,但笠阳越长越大,少年、再到成年之后呢?与其作为一个外人耗尽他们对他的怜悯,不如尽早脱身闯出自己的天地,还能保留一份体面与亲人的温暖。事实上他的目的也达到了,照片明晃晃地悬挂在家里,证明笠阳也知道澜光是他哥哥。笠阳同样精明,他不将这件事告诉滉星,但不代表他们兄弟不会私下来往。”
      “所以说,家里但凡有个明白人,锅里不糊、屋里也不会吵。从滉星2号的种种表现就能反应出他父亲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愚蠢、冲动、易怒、话说得好听,但行动永远很糟糕。”夏树嘴角一挑,笑意薄得像刀刃。
      “澜光要怎么说服笠阳的母亲帮助他行凶?”滉星知道自己不该像夏树说得那么愚蠢去回应他赤裸裸的挑衅,所以故意抢过话语权再递交给其他人,不让夏树的刻薄发展成另一场唇枪舌剑。
      蒋信接过话:“澜光不用说服她,他只要预支自己的信用值撒一个小小的谎就行。火灾当天村公所提前散会,笠阳母亲是最后的锁门人员,澜光恰巧出现在那,被笠阳母亲托付去给笠阳送饭。其实根本不是恰巧,澜光有预谋地出现,并以‘村长让他到办公室取落下的东西’为由要求进入屋内,笠阳的母亲当时急着回家,出于对澜光的信任以及村长对澜光的信任将钥匙交给澜光,嘱咐他之后送回即可。”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简单多了?”蒋信眉尖一扬,满是得意,“大门没来得及落锁,又没有人在门口守着等待,澜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记得滉星因为敲别人家的门询问被诬陷为破门吓哭小孩吗?滉星的母亲因为这件事上门赔礼道歉。9点滉星回过一次家,她不在,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事后想让事情彻底平息,不让滉星为此忧虑,决定再跟对方谈谈,澜光回家时恰巧撞见她,于是临时改变原定的计划,以‘滉星又闯了祸,被村长关在村公所受罚’之类的借口引走她;一种是澜光挑在无人的时候上门,以同样的借口引走她。反正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是哪种都无所谓。”
      “你想说澜光以借口把她骗到村公所,打晕她后藏了起来,之后算准时间从笠阳母亲手里接过钥匙实施杀人计划。”叶久说,“但是澜光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并且当天议会人员离开村公所的时间因为意外提前了,他要怎么精准预算?”
      蒋信:“澜光被撤职后是完全的自由身,他自称回家休息,但谁又能监视他做了些什么呢?他无须将人藏进村公所,被发现的风险是致命的。将被害者引至特定场所仅仅是为了省去一部分力气,同时还能规避移动被害者时被其他人目击的风险。向滉星的母亲传话后他可能悄悄地尾随在她身后,但我更倾向于他从人迹罕至的小道先一步绕行到村公所埋伏,毕竟如果滉星的母亲走的是大路,他尾随在后的风险也很高。”
      叶久又问:“村公所坐落在房屋密集处,如果滉星的母亲沿大路行至村公所,路上不可能不被人目击到,但时旭和稻星打探到的消息中都没有关于滉星母亲的目击消息,这是不是有些说不通?”
      “这点有很多种解释。”蒋信耸了耸肩,整个人松弛而自信,“他们二人打听到的目击消息仅限于火灾发生前后的一段时间内,就连滉星后来要求稻星打探的行动轨迹都只在晌午之后,可滉星的母亲最后一次出现在家里是清晨时分,要么是他们没有进行大范围的问询,要么是有人看到她向村公所走去了却故意隐瞒。考虑到滉星母亲和村里人的距离感,以及村民们对非自然的迷信,后者反而没什么奇怪的。出于那股荒谬的畏惧与敬意,时旭和稻星的打探在他们眼里说不定反而是一种冒犯,即便真的有人目击到凶手,我也深刻怀疑他们会隐瞒下来,自欺欺人地用神隐来自洽。”
      “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滉星既然决定把这么多谜题都压缩在一个中长篇里,那必然绞尽脑汁地把线索都融入了进去。他把故事的情节和人物之间的关系发展都写成了一坨狗屎,要是最关键的谜底部分反而让我们蒙着眼睛去拼凑,这不是本末倒置、光把屎塞我们眼睛里了吗?你们两个白痴不抓住他写出来的信息去分析,偏要揪着被留白的地方钻牛角尖,要知道留白的地方就像刚被新雪覆盖的空地,一个人就能踩出千万种不同的痕迹,你们纠结究竟哪一脚是宽广白雪上的真理有什么意义?反正最终判断权在滉星身上,他不想判你赢,你把所有可能性都叙述一遍也没用,不如省省力气,把口舌放到关键点上。”周秋纪对面的显示屏上方幽幽地升起一只手,夏树不知何时又把自己藏进了黑色的长方体后,他瘦削的手腕懒懒地垂着,手指自然下垂,突兀得仿佛从另一个位面伸来的枯枝。
      蒋信忍不住翻了翻眼,连叹息都省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个虚无的影子。
      叶久浅浅地看向夏树,夏树趴在桌上,闭着眼,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这副恬静的模样与他的发言落差之大,像是刻薄的人格被塞进了身体里,另一个人抢占了身体的主导权。
      夏树的脸在阴影里悄悄皱起,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不适触动了一下,那股不适让他的呼吸略显迟滞。
      叶久在夏树把不耐烦的目光投过来之前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解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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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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