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祭杀篇 静⑥ 消失与找寻 言语刺激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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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森究竟去哪了？
滉星整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和流火绕着村子转了一圈，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差闯进有人居住的房子挨个盘查。
他考虑过夜森从村子里离开的可能，但经验证，尽管村子里风波不断，依旧恪守本分的澜光却从未松懈，澜光没有见过流火的身影，也没有在今天之内放出任何一个人。
凌晨4点30分，流火需要尽快回家以便应付家里人，滉星在村口目送他远去后独自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知道了一些事，当然不会再选择回到小屋被关押，他会藏匿起来，等到第一个幸运者发现他消失。那时，在他们眼里他的凭空消失就像一直在上演的密室逃脱戏码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的两起事件里逃脱的是凶手，而这次，他们甚至不能确定消失的是作案的犯人，还是下一个被害者。
4月12日，下午3点36分。
时旭站在村公所的遗址里，看着一地的焦黑，喃喃道：“今天平静得出奇。”
“这不是好事吗？”
“11号之后你真的没有见过滉星？”
“没有。”
“回答得这么肯定，很难不让人起疑。”
“我要是犹豫了，不就更加坐实了罪名吗？”
时旭用一个上扬的鼻音回答了他，“说不定就像一部分人猜测的那样，他是因为不敬被神隐了。”
“我以为你是这个村里唯二的唯物主义者。”
时旭侧过头，目光从稻星身上掠过，像在笑，又像是嘲弄。稻星没有受他的激将法影响，神色如常地回望他，轻扬的眉梢透露出从容，也是毫不畏缩的反讽。
“你不是吗？”时旭问稻星。
“不，我当然不是。”稻星回答，“我仍然信仰超自然和命运，但我不会让信仰与生活长成一体，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相信选择与后果，我能做到在两者之间平衡。”
“听起来你对自己生活的掌握有十足的自信，但在我看来，你只是在鱼和熊掌之间摇摆不定。矛盾和混沌会使人怯懦，迷失只是时间问题。”
稻星忍不住发笑：“傲慢的人不懂体谅他者，你抓住了从困境里逃脱的蜘蛛丝，就以为他人也该和你一样义无反顾地去抓那根不能承受生命之重的丝线吗？”
“究竟是谁傲慢？”时旭冷冷地收回目光，“如果你仍想把滉星放在第一位的话，那学会勇气将是你无法越过的一门学问。”
稻星没有接话，选择性无视了时旭。
他打心底里觉得愠怒，什么时候他需要时旭来教他怎么和滉星相处了？这个讨厌鬼的优越感就像鲱鱼罐头的臭味一样，盖子挡都挡不住。时旭究竟有什么资格来说他傲慢？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开一张无形的幕布，直至第三者的话音传来：“我把钥匙借来了。”
稻星顺着声音看去，澜光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钥匙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声音消逝后，钥匙正被时旭稳稳地拿在手里。
稻星：“如果你想查探现场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串多余的金属。”
“谁说我要检查现场了？”时旭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就只是定在原地，意义不明地张望。
稻星心里焦躁，却只能像稻草人一样身不由己地站立着。
“我一直在想，滉星他能藏到哪里去？”时旭说，“我先后到他家和他亲近的朋友家搜寻，又让村长转告村民们留意自家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澜光说昨天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人离开村子，我想他也不能长出翅膀飞走，那么他究竟去哪了？”
“谁知道。”稻星冷漠地回应着。
时旭：“我确实怀疑过他已经遇害，但你的反应太奇怪了。滉星失踪了，你应该是最先将村子倒过来翻找的那个。刚听到他消失时你确实惊慌又担忧，可后来呢？你突然冷静下来，甚至有心情陪我站在这个地方不急不躁地斗嘴，我除了怀疑你知道他无恙并和他有过联系外别无他法。”
“我不知道他在哪！”稻星反驳，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的坚持。
他的言语在时旭看来就像这地上的灰一样，步子一迈，瞬间就飞散了。
时旭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说谎的演员都登场了，揭穿谎言的戏码也该上演了。
“我先前去祠堂看过，谁都不想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但如果那具尸体是自己的至亲，就算不是为了躲避滉星也会想办法溜进去。”时旭一边走一边说，“我没在祠堂里发现可疑的踪迹，但在对那两名看守的问话中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拐过墙角，原本是铁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层焦黑的金属骨骼，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清脆的声音仿佛在惋惜。
时旭越过那片残骸，越过焦黑的楼梯，停留在楼梯下方。那里有一道长方形的石板暗门，表面被熏得漆黑一片，失去了轮廓，与地面隐于无形。他找到环扣，门板被抬起，露出下方狭窄，却足以容人踏步而下的石阶。
回过头，确认二人都跟着自己，时旭能从他们的面容上捕捉到不一样的风景，有人在迷茫中顿悟，有人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那两名看守的其中一人告诉我，他在睡梦中不小心扯下了同伴腰间的钥匙。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是自己扯下来的？他说他醒来后发现钥匙就套在自己的指间。这真的很有意思，只因为钥匙套在自己手指上就相信钥匙是自己在无意识状态下勾扯下来的，如果他在某天清晨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具尸体，而他手里正握着带血的刀，他会相信是自己在梦里杀了人吗？”时旭悠悠地说，“那两个看守松懈时被人盗走了钥匙都不知道，也不怪他们不会动动愚钝的大脑去思考，滉星的小聪明对付他们倒是用对了地方。”
楼梯下是一条横在眼前的狭窄走道，站在走道上，面前是一堵撑顶的墙，没有被火焰波及，在暗影中仍泛着寒光的铁门嵌在墙壁最左侧，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走道仿佛狭窄的棺木，而那道难以忽视的铁门像墓碑一样，堵住了出口。
时旭停留在门前，稻星、澜光也停留在他身侧。
“稻星，你知道羽烁昨天去见过滉星吗？”时旭握着钥匙的手没有动作，突然如此问道。
“不知道。”
“那你知道除迷信外滉星讨厌村里人的原因还有什么？”
“…………”
“看望结束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羽烁因此被不解困扰，正是不解，她才能没有顾虑地向我请教。我真的很不忍心告诉她，尤其是她的不解由家人的精心谎言所造就，我有什么理由去破坏一对父母的苦心？”
“所以你闭嘴了？”稻星表露出赤裸裸的不悦，几乎是带有攻击性地反问。
“你会因为不想看到滉星为朋友的痛苦而痛苦选择说谎，羽烁的父母也一样，他们希望她幸福，替她抚平了太多村里的教条所造就的伤害。她第一次被送到学校时，她的父母放低姿态，再三恳求我教她足矣让她在更大的世界里生存的知识。我那时候没有给他们肯定的答复，后来的日子里我逐渐坚定了一个想法，不久之后我会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这次村长来找我，我恰好能趁机向他提出一个要求。我认为羽烁没必要再被村里的琐事影响，她只要以一贯的状态继续走完剩下的路，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闭上了嘴。”
时旭自顾自地说完，将钥匙串晃出巨大的响声，稻星想骂他虚伪的念头也因此被干扰。
“现在你知道那段插曲是什么了吗？”时旭从一众钥匙里精准锁定一枚，他握着那枚钥匙，仍孜孜不倦地摇晃着发出声响。
怒意在胸中翻滚，持续的噪音又在此之上添了一把粮草，稻星握着拳头，因克制而发颤，眼神冷得像一把刺刀，狠狠扎在时旭那张讨人嫌的脸上。
澜光张了张口，在稻星背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时旭瞬间扫过来的视线让他不得不临时调转方向，他对着时旭说：“开门吧。”
时旭没有回应，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沉默总是在无言的瞬间倾泻下来，而伴随沉默袭来的是过热的大脑冷却及冷却之后的恍然大悟。
不等稻星懊恼与不甘，锁舌弹回的声音穿透了空气，如惊雷般让人无法忽视。他看了看时旭握着钥匙却没动的手，又看向缓缓张开的门，厚重的阴影泼洒在内里，像两个世界的界限。
时旭猛地伸手挡住门板，趁着那一瞬间的停顿整个人挤进门缝。
“砰——”地一声，空气在震颤，紧接着是锁舌弹出的声音，铁门纹丝不动地闭合在眼前，好似从未打开过。
稻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猛拍着门板骂道：“时旭，你真无耻！把门打开！！”
澜光被噪音吵得皱起眉，劝阻道：“别敲了，他不至于伤害滉星。”
“你知道滉星在这里？！”稻星不可置信地瞪着澜光，现在他知道时旭那个混蛋为什么要把他也叫过来了。
滉星消失后，时旭因为怀疑滉星逃出村里而去找澜光询问，澜光的某些举动一定让时旭看出了破绽，所以那个混蛋把他们叫到这里来，用行动拆穿他们的谎言。
稻星此刻五味杂陈，已没了生气的动力。
他知道滉星消失后万分焦急，生怕滉星遭遇了不测。冷静下来后，他在自家的门板里找到一张纸条，那道滉星所作的风景旁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滉星小时候会将偷偷撕下的黄符折起塞进去，滉星以为没人会发现，稻星却一直都知道。
在那个宛如秘密基地的地方找到有滉星字迹的纸条，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虽仍焦虑于不知道滉星身处何处，但至少知道了滉星安然无恙。
现在，他知道滉星去找过澜光，澜光不仅知道滉星的藏匿地点，还有意帮滉星隐瞒，他可不觉得澜光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最让他无力的不是这些，而是时旭的羞辱。时旭特地要来钥匙，却偏偏用言语刺激使滉星自己把门打开，那些对他的反问不是激怒，而是对门那边的拷问，他的反应则无疑给拷问添上了荆棘般的刺。
他竟对此浑然不觉……
他深感愧疚，既是对滉星多年痛苦的无可奈何，也是对滉星所处困境的自责。那些从时旭手里发出的噪音就像时不时传进滉星耳朵里的污言秽语，催促着滉星打开未知的大门，在无路可退里一次又一次地受难。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祭杀篇 静⑥ 消失与找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