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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祭杀篇 静⑤ 腥甜的银杏树与友谊 既似苦味的 ...

  •   稻星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滉星,看着滉星饮下润喉的清水后才安慰道:“别太失落,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些错误选项。”
      “而我们连一条明确的线索都没有,只能一个一个瞎猜、试错。”滉星丧气道。
      “我有一个……不能说是线索,就是很在意的点。犯人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地切断她的手指?”稻星重新将左手摊开,“五根手指的第二指节分割线并不是齐平的,要想每一根手指的切口都与褶皱重合只能一一落刀。如果只是想切断她的手指大可不必在意细节,一刀下去即可,可犯人偏偏耐着性子将十根手指一一切断。要知道,她的十指上除了断口以外没有一点伤痕,那就表示犯人不仅准备了大型刀具,还有匕首这类能进行精细操作的小型刀具。”
      稻星收回自己的手,眉心紧紧收着,像是压了一声叹息。他接着说:“一个手段残忍的犯人要将她的手指顺着褶皱切断,且不能让刀具在其他地方留下划痕,这个过程必然是复杂又极需要耐心和冷静的。我很难相信是严重强迫症致使他这么做,这背后绝对有一些目的。”
      “我也想不明白……”滉星低垂着眼,有些疲惫地说:“拇指和食指的生活反应说明凶手需要冒着她被疼痛惊醒,或者她干脆没有处于无意识状态的风险进行切断这一行为。至少我明白了,那个该死的混蛋一定是个头脑冷静并且心理变态的怪物!”
      滉星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纷乱的情绪甩出脑海。他深吸着气,随着叹息将郁结吐出:“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最后我想问流火一个问题,我搜寻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竟然找不到一点我去过你家的踪迹,我们明明有那么多相伴的回忆……从远处看,你家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总是最惹眼,时间久了,我居然有种曾在树下仰视过它的错觉。在我的错觉里,那棵银杏树坐落在院墙的角落里,我想知道这真的是我的错觉吗?或许我把曾经在院墙外仰视它的记忆给记混了?”
      流火显然没有适应过来稻星的发问,他们明明一直在谈论事件的细节,怎么突然就提到他家的银杏树了?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确实没有进过我家。我祖母是个古怪又严厉的人,他不许别人随意踏进我家的大门,你也知道,村里很少有人会在自家四周建起高高的围墙,我祖母为了捍卫自家领地的进出权,不顾家里人反对硬是筑起了那堵高墙。后院的门总是落着锁,就连家里人都不得轻易打开,而她自己执拗地在大门旁搭建一栋小屋,住在里面充当守卫者。我不希望当我邀请朋友来家里时会被她用评判资格的眼神看待,所以几乎不带朋友回家里。”流火目光闪躲,像被困在羞愧的阴影里,流露着丝丝歉意。
      他试着和滉星对视,却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但我肯定,在院墙外是无法仰视那棵银杏树的。银杏树坐落在后院正中央而非墙角,在墙外,靠近了只能看到银杏树的一方枝叶,离远了,根本也不用仰视,放眼望去就能把它收入眼底。”
      “我想我肯定是思考太多才会出现这种头脑不清的状况,我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滉星说,“那么漂亮的一棵树,按照长辈的喜好在修建围墙时必然考虑到观赏性,刻意把它放到中央。况且你家院子那么大,要真是像我所想把它安放在默默无闻的角落,恐怕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棵树。”
      滉星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按压着自己的眉心,像是在缓解紧绷的神经,也像是在委婉地表示刚才的突兀发问只是缘于他的焦虑。
      稻星可不这不认为。
      “你接下来要去哪?”稻星问。
      “我想去村公所,但我知道我不能去。现场可能遗留着没被发现的线索、凶手可能会重回现场——某人肯定会怀着相似的念头看守着那栋白房子,不,现在应该反过来叫黑房子。”滉星扯了扯嘴角,一股幽怨的气息,“我已经决定今后都要绕开那个混蛋来行动,所以我或许可以去找找夜森的踪迹,或者直接回监禁屋里待着。”
      “我比较希望你选择后者,在村里乱转不一定会让你突发灵感揪出犯人,但一定会让你逃跑的事被发现。我今天很忙,已经很累了,天亮之后还得去看望我妈,然后和时旭汇合,他要求我必须和他一起去打探事件的相关消息,我想是为了防止我去见你,给你传达信息吧。”稻星轻轻苦笑着,“总之,我不能陪你一起行动了,但是在你离开前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流火来回打量着他们的表情,稻星弧度几乎浅得看不见的嘴角莫名有种自嘲,而滉星转瞬即逝的情绪里似乎藏着一缕惊慌。
      “我到外面等你。”流火识相地让出空间,一方面是出于礼貌,一方面是因为预感到即将转阴的气氛,他不想被裹挟进他们二人之间的阴云里。
      身后的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从脸颊拂过的风仿佛吹散了围困在脑中的迷雾,他几乎能听见那阵空灵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流火的眼神骤然聚焦,又渐渐重归平静。他侧过头,从门的缝隙里向滉星瞄去,滉星正看着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突然间难以喘息,滚烫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他既恐慌,又惭愧。
      最终,关上的门替他掩盖了这一切。
      稻星沉默地注视着滉星,沉默地等待他把遥远的视线拉回来。
      “你不回家看看你爸?”
      “我不想回去。”
      “他那么关心你,你的安慰应该能让他好受些。”
      “我是逃跑出来的,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地去见他。”
      “他足够了解你的性格,一定会理解你的。”
      滉星瞬间被激怒,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你有一个爱你的父亲,在你即将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前希望你能想想身边的人。”
      “爱?你究竟有什么毛病?!”滉星皱着脸,不仅对稻星的言论嗤之以鼻,更是难以理解。带刺的情绪转瞬即逝,替而代之的是他柔软的眼神,“稻星,我拥有自我意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有自己的判断准则。如果我决定要做一些事,那么不论后果是否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我都会接受它。当然,我也不会蠢到什么都全然不顾,即使一些人或事并不如我所想的单纯,但只要最根本的亲缘关系没被彻底斩断,我依然会付出一份真心。你觉得呢,稻星?”
      稻星久久地凝望着滉星的脸,凝望着那张还有些许稚嫩的脸正逐渐刻划出棱角。
      从前,滉星还没摆脱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很天真,遗传自母亲的棕色双眼藏着单纯,笑起来时是那么明媚,稻星不禁觉得——他长得像母亲真是太好了。
      而现在,他脸部的线条越来越清晰,带着少年锐气的眉眼越来越深邃,稻星看着他,竟觉得他有几分父亲的影子。
      他讨厌滉星的父亲,更讨厌滉星脸上逐渐显露父亲的特征,但个人的喜好无法改变刻进血肉里的基因,难道就因为滉星具有他厌恶的男人的基因特征,他就会因此而厌恶滉星吗?
      当然不会。
      就像滉星说的那样,或许有些人并不如预期般单纯,但只要最根本的联系没被切断,他就会为他付出。
      所以,稻星告诉他:“我尊重你的想法,也会在你需要时支持你。”
      谈话本该在此落上完美的句号,但稻星留住滉星的原因不止于此。他发现了滉星向流火发问的真实意图,那番像梦话般的表演是他对流火不信任的表现,可为什么昔日最好的朋友会突然变得不信任对方?
      稻星想原因还是离不开滉星此时此刻最大的心结。
      拐弯抹角的话说得够多了,稻星选择直白地问出口:“你认为流火有嫌疑吗?”
      “我不清楚。”
      “但你突然之间变得不信任他了。”
      滉星眉眼低垂,神情静若止水,那静水下却潜伏着哀愁。
      “银杏树坐落在宽阔的院子中央,从围墙外不可能捡取到掉落的白果。如果进入流火家需要一定的条件,那么他祖母口中因嫉妒毒害猪群的人选不就有了一个特定的范围吗?我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谁有机会越过正门的筛选从后院里带走白果,可她为什么不去从这个范围里排查,而是蛮不讲理地大闹一通,把猪尸留在村公所?”
      “你是认为毒害猪崽的事件是他们家内部人员所为,而流火的祖母意识到了这点,却因为不甘白白损失,想要装傻从村长那里谋取补偿吗?”稻星问。
      “可能吧……”滉星叹息着,“但也不一定是他们家的人,就流火刚才的话来看,夜森一家因为亲缘关系也能没有阻挡地进入他家,究竟是谁而为大概只有流火的祖母和犯案者知晓。我只是觉得,猪尸被以那样荒唐的方式留在村公所,再联想到之后发生的种种,会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某种精心的安排。”
      “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想给村长压力更快地获得补偿呢?”稻星说,“流火的祖母了解村长的性格,村长总是把觉得复杂的事情一拖再拖,要么拖到事情自己消散,要么等到不能再拖了就无奈地做出一点糊弄的行动。考虑到这点,她便想出借猪尸使事情迅速了结的方法,猪尸随时间发酵的腐臭最终会磨灭村长的慢性子,她既不用长时间地等待,也不用担心事情无果而终,只要在村长对臭味无法忍耐、决定埋葬猪尸时跳出来加以阻拦,村长多半就会妥协下来。这么想会不会更合理?”
      “逻辑确实通顺,但一开始毒害猪群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嗯……这我就想不到了,或许是家庭内部的矛盾呢?”
      滉星沉思着,没有赞同稻星的揣测,也没有反对。
      “我并非不信任流火,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信任他了。我似乎总是把我们之间的交往建立在他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和顺从上,他几乎不反驳我,导致我无意识地把他当做自己的第二分身信赖,我从来不去想他会对我有所隐瞒,我只认为我们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的人,昔日的回忆把我们捆绑在一起,我们理应在彼此面前坦诚……”越解释,滉星身上的阴影就越多出一层。
      稻星盯着滉星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想告诉他不必勉强自己,但滉星仍在说话:“我没办法正面问他那些问题,他心思细腻,如果我开口了,那就好像我把犯人的标签钉死在他身上一样。我不想我们之间的信任出现危机,但我似乎还是搞砸了……”
      稻星走上前,在他肩上轻拍两下,那动作温柔而坚定,手掌的温热贴着布料传达到他肌肤上。
      “别担心,如果你们像你所说的那般要好,那么这点插曲就不足以让你们的友谊破裂。你总能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稻星安慰的话穿进滉星的耳朵,他睁大双眼,顿悟般盯着地面。
      “是的,你说的对。”滉星无意识地点着头,在稻星看来,那是滉星给予自己肯定的方式。
      抬起头来,滉星轻浅地笑着:“我该走了,流火还在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祭杀篇 静⑤ 腥甜的银杏树与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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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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