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名片藏着未说出口的旧事 从清吧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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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吧分开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城市主干道的车流稀疏了大半，霓虹灯光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彩光。
顾衍绅士地提出要送温舒回家，被她轻声婉拒。
“不用麻烦你，我打车很方便，住处离这边不算远。”温舒指尖依旧捏着那张烫金名片，边角被她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发卷，她怕长时间同路会忍不住袒露自己狼狈的原生家庭，骨子里的自卑让她下意识和顾衍拉开距离。
顾衍没有强人所难，只是点头，语气温和：“路上注意安全，名片收好，有任何事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两人在清吧门口道别，温舒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抬眼时恰好看见二楼包厢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分毫动静。她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苏婉星此刻的状态，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苏婉星看似肆意洒脱，实则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家族重男轻女的枷锁、创业想法被全盘否定的委屈，只能靠着这样短暂放纵排解。
网约车抵达，温舒弯腰坐进后座，把名片放进随身帆布包的内层夹层，手机安静地躺在身侧，她刻意避开了和母亲、弟弟有关的所有聊天框，闭目靠在车窗上，难得拥有片刻不用思虑琐事的安宁。
另一边，顾衍坐进自己停在街角的车，同行打趣他：“刚才在吧台看你主动上去解围，那位女士看着挺合你心意？难得见你主动给人递名片。”
顾衍指尖轻点方向盘，目光望向温舒打车离开的方向，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很早之前见过一次，今天碰巧遇上。”
同行来了兴致，追问当年的经过，顾衍却只是淡淡带过，没有细说七年前山路上的那一幕。那是独属于他藏了许多年的念想，不必同旁人多言。
二十分钟后，温舒回到自己租住的一室一厅。屋子不大，却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摆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是她忙碌生活里仅有的一点慰藉。她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走进浴室卸去一身精致妆容，镜子里露出素净、带着几分倦意的脸。
褪去销售身份的包装，她只是一个被原生家庭不断索取、独自在大城市挣扎谋生的普通女孩。
洗漱完毕，温舒坐在床边，从包里取出那张印着顾衍名字的名片，放在台灯下细细打量。顾衍，建材连锁有限公司负责人，联系方式清晰印在卡片右下角。她指尖划过名字，心里反复琢磨对方那句“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翻遍自己全部记忆，也找不到和这位男人相遇的画面。
她下意识点开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存下号码。两人本就是两条轨迹上的人，他家境优渥，人生顺遂，而自己身后拖着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家，没必要再有牵扯。
正出神，手机突然震动，是苏婉星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慵懒的倦意。
【苏婉星：我今晚不回去了，在曼语姐清吧楼上客房凑合一晚，明天再联系你。】
温舒回了一句注意安全，便锁屏放下手机，将名片随手压在床头柜的收纳盒底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心底莫名泛起的悸动。
一夜浅眠，第二天一早温舒准时起床，简单煮了一碗面条当做早餐，换好工装前往门店上班。
整条独立街区的门店都是九点开门，她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开门通风、整理陈列的成衣，忙活完一切，才坐下歇口气。刚端起水杯，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来电备注是“妈”。
温舒盯着跳动的来电界面，指尖迟迟不肯按下接听，可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她终究还是妥协，按下了接听键。
“温舒！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晚上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母亲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紧接着直奔主题，“你弟弟补习班的费用你到底什么时候转？老师今天早上还在催，航航马上就要高考，耽误了成绩你负得起责任吗？”
温舒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平稳：“我这个月工资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下的我会转一部分，但一万二我拿不出来，家里也该分担一点，不能所有压力都压在我身上。”
“家里能有什么钱？你爸打零工挣不了几个钱，家里一切开销都靠着他，航航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你做姐姐的多出点钱不是应该的？”母亲不依不饶，话里话外全是道德绑架，“再说你都二十五了，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卖衣服，也不抓紧找个有钱对象，要是能攀上条件好的，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熟悉的说辞像潮水一样将温舒淹没，积攒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强忍着酸涩：“我还要生活，我不能无休止补贴家里，弟弟的学费你们也该承担。”
“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跟家里算账了是不是？当初供你读到高中，花了多少我们的钱，现在让你帮衬弟弟就推三阻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出去打工！”
母亲的指责一句句砸过来，温舒只觉得疲惫，没再争辩，轻轻说了一句“我上班了，先挂了”，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柜台角落。
胸口闷得发慌，她靠在货架边深呼吸，视线无意间落在门店门口，却看见苏晚星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今日的苏婉星褪去昨晚张扬的吊带裙，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她径直走到温舒身边，一眼看穿好友低落的情绪。
“又跟阿姨吵架了？”苏婉星拉过一旁的休息椅坐下，语气满是心疼。
温舒点点头，简单复述了方才通话的内容，说完苦笑一声：“好像我这辈子赚钱，天生就是为了给温航铺路。”
“他们从来不会顾及你的难处。”苏婉星握住她的手，随即说起自己心里的打算，“我昨天在包厢想了一整晚，开花艺馆的想法我不会放弃，就算家里一分钱不肯给我，我也自己攒钱启动。以后我再也不拿我妈偷偷塞给我的零花钱，彻底断了依靠家里的念头。”
温舒有些惊讶：“那你这段时间怎么维持日常开销？”
“我可以找兼职，去花艺店当学徒，一边学手艺一边攒积蓄，辛苦一点没关系，总好过一辈子被家里拿捏，等着他们安排联姻。”苏婉星眼底透着难得的坚定，“我不想像我爸妈一样，一辈子被家族捆绑，我要靠自己拥有属于我的小店。”
两人低声聊着心事，临近中午，清吧主人苏曼语推门走进门店。她是特地来找苏晚星的，一身素雅连衣裙，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婉星，昨天谢谢你陪我解闷。”苏曼语叹了口气，坐在两人对面，忍不住倾诉，“我婆婆昨天又上门了，拉着我念叨二胎，说女人成家的意义就是生养孩子，我和我先生已经明确跟她说过近两年没有计划，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天天上门施压，我实在喘不过气。”
苏婉星拍了拍表姐的肩膀安抚，温舒安静坐在一旁倾听，看着面前三个身处不同困境的女人，心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触。她被原生家庭吸血，苏婉星困在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创业无路，苏曼语婚后深陷催生的煎熬，每个人都有难以对外言说的枷锁。
中午客流稀少，三人就在门店休息区简单点了外卖，闲聊各自的烦心事。中途温舒的手机解除静音，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内容简洁干净：昨晚匆忙分开，忘了问你名字，若是不介意，有空可以聊聊。
发件人，是顾衍名片上的号码。
温舒盯着短信界面，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苏婉星恰好凑过来看见屏幕，立刻来了兴致，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这是谁？昨晚清吧认识的帅哥？看样子对你上心了。”
温舒慌忙锁屏，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含糊解释：“昨晚帮我挡开醉酒男人的客户，只是留了名片而已。”
“能主动给你递名片、还特意发短信来问名字，绝对对你有意思。”苏婉星笑得促狭，“人家条件看着不差，总比老家那些相亲对象靠谱，你别总是下意识把人往外推。”
温舒没有接话，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既好奇顾衍口中那一面之缘到底是什么，又害怕两人悬殊的家境会带来难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复那条短信。
正说着话，门店玻璃门被人推开，两道身形挺拔的男人身影并肩走了进来，正是顾衍和沈聿。二人刚在隔壁写字楼谈完生意，顺路沿街闲逛，远远就看见休息区坐着三个女生，便索性进店看一看成衣面料，也算帮顾衍考察软装搭配。
苏婉星抬眼看清走在前头的沈聿，整个人瞬间一僵，方才还鲜活张扬的笑意僵在脸上，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昨夜在清吧包厢里暧昧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外卖餐盒，眼神躲闪着不敢直直对上沈聿的目光，指尖无意识绞着针织衫下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沈聿倒像是无事发生，只淡淡朝她颔首示意，没有上前多做攀谈，全程安安静静跟在顾衍身侧。
顾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舒身上，唇角扬起浅淡温和的笑意，主动朝她抬了抬手算作打招呼。
午后门店客流渐渐多了起来，苏婉星碍于沈聿在场，没再继续打趣温舒，苏曼语也识趣地起身和二人道别，陪着苏婉星先行离开，温舒重新投入工作，接待一波又一波到店挑选成衣的客人，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心底纷乱的思绪。
傍晚下班，她收拾储物柜时，看见昨天遗落在柜子里的员工名片，忽然想起昨夜顾衍递出名片时温和的模样。走出门店，晚风拂过脸颊，她站在街边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回复。
【我是温舒，昨天谢谢你出手帮忙。】
消息发送出去，她没有停留，揣着手机缓步往网约车等候点走，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冰凉的触感。这条回复她斟酌了许久，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主动追问过往，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仿佛只是单纯道谢，彻底划清两人多余的牵扯。
可短信刚发送不到半分钟，身后一道温润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清晰穿过街边的晚风落在她耳边：“温舒。”
温舒脚步猛地顿住，心底一颤，缓缓回头。
顾衍就站在门店斜对面的梧桐树下，一身浅灰色修身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礼盒。他的建材公司就在这条街区隔壁写字楼，今天过来考察临街商铺，忙完工作便打算顺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撞见下班的温舒。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舒下意识轻声吐出一句：“顾衍？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衍缓步朝她走近，唇角弯起浅淡柔和的弧度，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礼盒：“公司就在隔壁写字楼，忙完工作路过，刚收到你的短信，正要回复，转头就看见你了。”
温舒攥紧手机，耳根微微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顾衍将糕点礼盒递到她怀里，礼盒包装细腻，是本地老字号桂花糕，甜度清淡不腻：“一点小点心，算作昨日的答谢，不用有心理负担。”
温舒下意识推辞：“昨天明明是我该谢谢你解围，反倒总让你破费。”
“不过顺路随手买的，不值一提。”顾衍轻轻把盒子塞进她怀里，没有给她继续推脱的机会，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方才短信里说想有空聊聊，我是真心想同你说说多年前的那次偶遇。”
温舒垂眸看着怀里的糕点盒，心底满是纠结，一边是藏不住的好奇，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自卑，半晌才小声开口：“我平日门店下班很晚，工作日基本没有空闲。”
顾衍闻言也不勉强，只是淡淡一笑：“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我先回公司处理收尾工作，你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简单道别，温舒坐上网约车离开，顾衍站在路边，目送车辆走远才折返写字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名片藏着未说出口的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