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霓虹喧闹里的初次擦肩 ...
-
傍晚七点，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挤成蜿蜒发光的长河，暮色沉落，将沿街林立的独立轻奢门店蒙上一层温柔的暖光。整条街区没有嘈杂的综合商场，每一家女装店铺都是独门独栋门脸，来往客人多是自主经商的老板、家境优渥的本地住户。
温舒脱下熨帖合身的米白色工装西装，仔细叠好放进储物柜，指尖下意识摩挲袖口洗得泛浅的布料。她今年二十五岁，在这条高端街区的高定女装门店做资深销售，工作整整五年。十六岁从重男轻女的偏远山村出来打工，独自在这座城市租下一室一厅，外人看她日日接触上万价位的成衣，妆容得体谈吐从容，都默认她家境优渥，只有温舒清楚，光鲜只是工作赋予她的外壳。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母亲发来的语音，她迟迟不敢点开，光是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就压得心口发闷。
“小舒，你弟马上高三冲刺，一对一补习班要一万二，你这个月工资打一半回来。一个女孩子在外能花多少钱？等航航考上大学出人头地，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再说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回老家相亲嫁人，街坊邻居都要戳我们脊梁骨。”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资源永远偏向弟弟温航，她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前几年毫无底线地往家里送钱，直到看清母亲无休止的索取，才一点点划清边界，只逢年过节给少量生活费，其余一概不再妥协。原生家庭日复一日的吸血，像根无形的锁链，哪怕她逃离山村千里，也始终没法彻底挣脱。
“舒舒！这边！”
清脆张扬的女声划破门店外的安静，一辆香槟色轿跑稳稳停在人行道旁，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明艳灵动的脸。苏晚星支着车窗冲她挥手，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晃动，一身随性却价值不菲的缎面吊带裙，周身自带富家大小姐独有的松弛底气。
苏婉星是温舒在这里相识、交心最好的闺蜜，本地老牌实业家族的小女儿。家中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父亲所有产业、存款全部规划留给弟弟，母亲心疼女儿，却在婆家、丈夫面前毫无实权，每次想多给苏晚星一点底气，都会被公婆指责偏心外孙女。
眼下苏婉星还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日常开销全靠母亲偷偷私下补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早就盘算想开一家专属女生的小众花艺馆，可每次和家里提起创业的念头，都会被父亲一口回绝。在长辈眼里，女孩子不必折腾事业，安分等着联姻、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更不可能给她创业启动资金。她不愿一辈子伸手向家里要钱，暗暗下定决心，早晚要靠自己站稳脚跟，一分一毫都不再依靠家族。
温舒拎起帆布包坐进副驾，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白茶香水味。
“下班倒是准时，今天没被你妈妈连环轰炸？”苏晚星单手转着方向盘，侧头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瞬间猜到几分。
温舒扯了扯干涩的嘴角，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刚发来消息，催我给我弟交补习费，顺带念叨相亲的事，没完没了。”
“他们从来只会盯着你榨价值。”苏婉星啧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平，随即话锋一转，眼里亮起几分兴致，“不说糟心事，今晚跟我去个局，我表姐苏曼语新开的清吧组的场子。这里面全是各行各业条件不错的青年，开玩笑说随便搭上一个，直接少奋斗十几年，一步暴富。”
她故意撞了撞温舒的胳膊，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温舒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我就是个普通门店销售，算不上什么富家小姐，过去纯蹭吃蹭喝，格格不入的。”
“怕什么，有我带着你。”苏晚星毫不在意地踩下油门，“曼语姐结婚三年，她婆婆一门心思催她生二胎，夫妻俩暂时没有计划，天天被念叨得烦躁，只能隔三差五组局散心，咱们就当陪她解闷，不用硬着头皮社交。”
苏曼语，苏婉星的表姐，也是今晚这场聚会的主人。嫁入家底丰厚的婆家，外人看来婚姻圆满，实则困在催生的枷锁里。婆婆思想传统，执着想要孙子，哪怕小两口明确说现阶段没有二胎打算，也日日登门、电话不停施压，苏曼语憋了满肚子委屈，只能靠着聚会排解压抑。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一栋临街独栋清吧门前。落地玻璃窗内流光晃动，舒缓爵士乐混着低声闲谈漫出门外，内部装修轻奢低调，没有蹦迪场所的喧闹嘈杂，各处散落着独立卡座，不少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闲谈。
苏婉星熟门熟路挽着温舒往里走，视线一扫，立刻锁定了吧□□自伫立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指尖捏着一杯威士忌，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周身气质沉稳温润，和场内主动搭讪、张扬浮躁的男生截然不同。他是顾衍，本地连锁建材生意的少东家，父母当年家境悬殊走到一起：父亲农村出身白手起家，母亲是城市小康家庭独女，两人不顾旁人反对成婚，半辈子互相扶持，三观宽厚端正，从来不会用门第高低评判他人。
此刻顾衍只是安静靠在吧台边，听身旁生意伙伴闲谈，目光随意扫过进门的人群，在温舒身上短暂停顿半秒，便平静移开，此刻两人尚且互不相识。
苏婉星的注意力瞬间被吧台几个外形出众的男人吸引，拍了拍温舒的肩膀：“我去凑个热闹搭两句话，你先找靠窗卡座坐着等我，我晚点过来找你。”
不等温舒开口劝阻，她已经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向吧台，主动笑着和其中一位长相帅气的男生搭话。两人聊得投机，不过十几分钟，便并肩往清吧二楼僻静的休息包厢走去，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所有视线。
温舒独自走到靠窗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无酒精气泡水，安静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试图放空连日积压的烦闷。可安稳没持续多久，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径直晃到她桌边，手肘重重撑在桌面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打量。
“美女，一个人坐多无聊，赏脸跟我喝一杯？”男人说着就伸手，想要触碰温舒放在桌面的手腕，动作充满冒犯。
温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眉头紧紧皱起，委婉推脱：“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来这种地方装什么清高？给个面子能亏了你？”男人不依不饶，又往前凑近半步，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就在温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脱身时，一道温和却自带分寸感的男声从身侧响起。
“先生，她已经明确拒绝你了，还请自重。”
顾衍不知何时走到卡座旁，侧身稳稳挡在温舒身前，语气平和没有攻击性，却不动声色隔开了男人靠近的路线。中年男人上下打量顾衍一身不俗的穿搭，掂量过后自知惹不起，低声骂了句扫兴，悻悻转身离开。
周遭的喧闹散去，卡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舒松了紧绷的肩膀，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轻声道谢：“真的谢谢你。”
顾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缓柔和：“不用客气，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
温舒一愣，眼底写满疑惑，指尖不自觉攥紧玻璃杯壁，直白反问：“你想认识我？可我们从前应该没有见过吧？”
顾衍没有立刻提起多年前山村偶遇的旧事，只是淡淡弯了弯眼：“算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你没有印象了。”
温舒想起方才苏婉星打趣的玩笑，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我就是普通门店上班的普通人，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今晚纯粹陪朋友过来蹭吃蹭喝，实在没什么值得特意结识的地方。”
原生家庭常年的索取、悬殊的家境差距，早就在她心底埋下自卑，下意识觉得像顾衍这样家境优渥、气质沉稳的男人，不会无缘无故主动靠近平凡普通的自己。
顾衍闻言，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反倒添了几分共情。他轻轻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烫金名片，平整推到温舒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可以联系。”
卡片印刷精致，印着连锁建材公司的名称与他的姓名、联系方式。温舒低头看着名片，指尖迟疑地没有去拿，小声坦言：“抱歉，我没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店里统一的员工名片今天换工装时落在储物柜了。”
她做销售本该常备名片，只是今日下班心绪纷乱，全然忘了这件事。
顾衍闻言轻笑一声，将名片往她手边又推了推：“没关系，你存下我的联系方式就好，不用特意给我你的名片。”
温舒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纸质，抬头看向顾衍，眼底少了几分方才紧绷的戒备。
吧台折射的暖光落在顾衍柔和的侧脸上，他从容不迫地开口，从不打探她的私人过往，只闲谈这家清吧的调酒、街边女装门店的装修风格，话题松弛温和，从不会让她陷入尴尬沉默。
二楼封闭包厢内，苏婉星和方才搭讪的男生独处一室，屋内只开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朦胧暧昧。男生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凑在她耳畔低声说笑，苏婉星笑着抬手推搡两下，却没有真正躲开。暧昧气息在狭小空间里不断发酵，两人相拥着倒在柔软沙发上，细碎的笑声渐渐化为低沉的喘息，衣物一件件散落脚边，屋内只剩下缠绕交织的温热呼吸，沉溺在今夜短暂放纵的夜色之中。
楼下卡座，温舒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听着顾衍平缓温和的语调，连日紧绷的心绪难得悄悄松懈下来。她尚且不知道，眼前这个出手为她解围、待人永远平等包容的男人，早在七年前山野间的一次偶遇，就牢牢记住了那个主动帮扶路人、眉眼柔软的她。
顾衍安静看着眼前藏满疲惫、习惯自我贬低的姑娘，心底沉寂多年的好感，再一次清晰翻涌上来。窗外整座城市霓虹漫天，属于温舒与顾衍的故事，就在这场偶然的酒吧擦肩，借着一张薄薄的名片，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霓虹喧闹里的初次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