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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案并查 立秋的雾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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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的雾霭像无边的薄纱,从城郊一路蔓延至襄城城区,天色彻底阴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楼宇顶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湿冷的朦胧之中。
秋风卷着细碎的水汽扫过街道,行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晃,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地面。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穿过雾幕,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晕,转瞬便隐入迷蒙中。
厉余辰和江叙白约的咖啡馆在城南,名字叫“老地方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隐藏在老街深处,刻意避开了主干道的车流和人声。
整间店铺以复古风为主,室内没有太过花哨浮夸的装饰,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通透洁净,将室外的湿冷尽数阻隔在外。
暖黄色的射灯镶嵌在吊顶里,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位顾客身上,也落在深色木桌上,勾勒出一片私密又安静的空间。
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零散几个人散坐在不同角落,交谈声压得极低。
咖啡的香气混杂着咖啡机的搅拌声,让这份静谧愈发厚重,倒也不失为一个适合密谈的场所。
江叙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正坐在靠窗的第一张木桌旁。
一身藏青色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脊背始终保持着刑侦人员独有的端正姿态。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节奏平缓且规律。桌上摆放着两杯刚点好咖啡,热气袅袅升腾。
自从意识回归现实,古代那段并肩查案的记忆越发清晰,时时刻刻地盘旋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江叙白表面神色淡然,内心却早已翻涌着无数疑问:
这场穿越来得突然,回来得也很突然。现在仔细想想,这一切似乎都始于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每个角落的人影。
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动作与落座的位置,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时刻保证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之中。
就在这时,“叮铃”一声,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店内原有的平静。紧接着咖啡馆的大门被人推开,厉余辰携带着一身水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肩头与发梢还沾着细密的雾珠,一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利落矫健的身形,整个人带着一股爽朗又热烈的气息,与店内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进门的瞬间,同样习惯性地抬眼扫过店内的环境,目光快速掠过零散的客人,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精准地定格在窗边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厉余辰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恍惚,随即被真切的欣喜与释然取代。
短短一天之内,从现代骤然晕厥、意识远赴古代,到生死与共携手查案,再到隔着电话确认彼此身份,如今终于线下相见,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不休。
他脸上扬起爽朗的笑容,毫无顾忌地抬手朝着江叙白用力挥了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大步朝着桌子走去。大幅度的动作让身上的皮衣随之微微敞开,露出内里简单的棉质内搭。
几步走到桌前,厉余辰拉开木椅坦然入座,视线落在江叙白身上,忍不住细细打量。
眼前的人气质沉静内敛,与他在古代朝夕相处、身着捕快服饰、站在凶案现场沉着断案的模样一模一样。
哪怕衣着装束截然不同,可眉眼间的沉稳、眼底的缜密,还有周身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分毫不差。
或许是觉得自己盯着对方看得有点久了,厉余辰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感慨,“不好意思老江,说真的,在古代看你穿古装都习惯了,如今猛地看到你穿现代的衣服,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江叙白望着他鲜活直率的模样,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
他抬手,将离厉余辰最近的那杯咖啡轻轻推了过去,动作从容优雅,“不清楚你的口味,随意点了一杯,不喜欢的话再换一杯。”
“我都行!”厉余辰爽朗一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大口。
短暂的轻松过后,厉余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也转为了严肃,“对了,之前在那边的时候忙着查案,一直也没来得及问你,你是怎么穿越的?”
“我也不清楚。”江叙白轻轻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穿越前一天,我做了个梦。梦境很模糊,只记得胸口阵阵发烫,好像还有人在耳边对我说话。今早我们在来襄城的路上,我闭目小憩,再睁眼就在古代了。”
“什么?”厉余辰猛地前倾身体,险些被咖啡呛得咳出来,满眼震惊,“这个梦我也做过!醒来后我胸口的玉佩也有些发烫。”
“什么玉佩?”江叙白像是听到了什么重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就是这个啊,我从小带着的。”厉余辰说着伸手从自己的衣领里取出一枚玉佩。
江叙白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立刻从衣领处拿出自己的半枚玉佩,在厉余辰错愕的目光中,将两块玉佩缓缓相合。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玉佩竟然严丝合缝地拼接完整,淡淡青光流转周身。
“怎……怎么会这样?”厉余辰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怔怔地盯着合二为一的玉佩。
江叙白收回玉佩,神色凝重,沉声道:“现在可以确定,我们是因为玉佩穿越的。”
“可……可是为什么?”厉余辰抚摸着自己的半枚玉佩,低头沉思着,“我是在古物鉴定机构晕倒之后穿越的,你是在来调查的路上。这么说我们应该是一起穿越,然后一起回来的?”
“没错。”江叙白语气笃定,“这对玉佩有很强的联动性,我们两人必须同时穿越,同时回来。”
“嗯。”厉余辰点了点头,又抛出了一连串的疑问,“也许这玉佩选中了我们,让我们帮它完成什么事情?可为什么又要让我们回来呢?下次我们还会不会再穿越?为何之前什么事都没有,最近突然发出了信号?”
江叙白抬头望向窗外的浓雾,目光坚定,“眼下全是猜测,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古物鉴定机构。”
“行,我带你去。”厉余辰迅速起身,将玉佩藏回衣服里,“坐我车吧,叫上你同事。”
“我让莫林川先回酒店了,这事情太过诡异,在没调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江叙白看向厉余辰,目光沉稳,“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一进入鉴定机构就会穿越,在没有摸清楚规律之前,越少人介入越好”
“嗯,那我让小赵先撤。”厉余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元峰的电话,“小赵,今天有些晚了,你先回家吧。我这边有些其他事需要处理一下。”
“好的,厉队。”
“另外把车给我留下。”
“啊?”电话那端传来赵元峰迟疑的声音,最终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的,厉队。”
“走吧,我车就在外面。”厉余辰看向江叙白,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
车辆慢慢驶入浓雾之中,湿冷的雾气瞬间裹住车身,能见度也越来越低,二人一路无话。
或许是各自都还在消化着彼此分享的信息,也或许是还沉浸在这场穿越带来的震撼余波之中。
二十分钟后,车辆再次稳稳停在那座灰墙黛瓦小楼的跟前。
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实木门旁的两盏复古铜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刺破暮色,落在清冷的墙面上,平添了几分幽深诡秘。
江叙白抬眸打量着这座建筑物,视线扫过墙体、门窗以及灯影。
厉余辰上前抬手叩门。
沉寂片刻后,门内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面目清秀的少年出现在门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恭敬。
看清少年面容的那一刻,厉余辰与江叙白双双身形一滞,眼底瞬间涌上难以言说的错愕。
“小……小光?”厉余辰下意识低唤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只因眼前少年的眉眼轮廓,与古代的小光一模一样。
少年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一眼,回头喊了一声,“叔叔,有人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温和的回应,“让客人进来吧。”
厉余辰抬脚就要进门,江叙白伸手稳稳拉住他,低声提醒,“等等,我先进。”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挡在厉余辰跟前,率先进了屋子。
屋里的陈设与厉余辰白天来时别无二致。只不过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出如今眼前的这个男人比白日遇到的更年轻。
二人进门的瞬间,厚重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整座小楼仿佛成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眼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整理着什么。
江叙白和厉余辰也很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良久,那道身影才缓缓转身。
在看清面容的刹那,两人心头再度狠狠一震。
眼前男人的面容竟然和古代的叶之舟一模一样。
同一时间遇到两个在古代相熟的故人,他们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巧合。
“老江,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还是双向穿越?”厉余辰在江叙白耳畔小声嘀咕着。
男人冲他们微微一笑,脸上是标准的职业性微笑,语气客气疏离,“二位先生可是有古物需要鉴定?”
“我们……”厉余辰刚想开口,江叙白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从衣领处掏出玉佩,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我想请你帮我鉴定一下我这枚玉佩,看看是不是真品。”
男人的脸色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间忽然一变,那变化极快,只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被江叙白敏锐地捕捉到了。
男人接过江叙白递来的玉佩,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阵,指尖细细摩挲,随后点了点头,将玉佩还给了江叙白,声音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先生这枚玉佩应当还有另一半配对。不过单从您这一半玉佩的花色和纹路来看,确实是上好的古玉。您可得保管好了。”
最后那半句,男人故意拖了长音,目光却似有深意地看向了厉余辰,嘴角微微上扬,“两位若没有其他鉴定需求,我们也该下班了。”
厉余辰下意识看向江叙白,江叙白微微颔首,率先转身朝大门走去,厉余辰急忙快步跟上。
直到他们来到车旁时,江叙白方才脸色阴沉地看向厉余辰,低声正色道:“老厉,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看来我们两边的案子得并案了。”
“嗯,我回去就和局长打报告。”厉余辰重重地点了点头。
稍后,他缓缓松了口气,“现在有点晚了,先一起吃点东西?”
“好。”江叙白应声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车,而是将手伸向厉余辰,“我开车,你指路。”
“行。”厉余辰闻言一笑,卸下心里的几分沉重,将钥匙递给江叙白,随后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汽车引擎一声低鸣,车灯破开浓稠的雾色,缓缓驶离小楼。
等到车影彻底消融在茫茫秋雾深处时,方才紧闭的木门竟悄无声息地再度推开一条缝。
门前灯下,男人静静地立在台阶上,一旁还站着那名少年。
“叶哥,你确定他们可以吗?”
男人望着浓雾深处,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笃定,轻声说道:“玉佩的选择,错不了的。”
风起叶落,雾锁小楼。
整座小楼静立在沉沉暮色之中,就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静静等候着下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