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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口悬尸案(3) 城西街巷, ...

  •   城西街巷,落日渐渐西沉。

      叶之舟带着一众捕快在街巷中分散巡查。

      越是看似寻常的烟火角落,越容易藏着见不得光的阴霾。

      巡查过程中,他们陆续对不同的摊贩、附近的住户询问,这一问果真问出了不少情况。

      据一位常年在药店门口摆摊买早点的小伙计反映,近半个月里,他的摊子上常常出现一名戴着斗笠、身穿粗布短衫的男子来吃早饭。

      本来这件事不足为奇,可昨日清晨,那名男子没出现,今早他又来了。

      只是今日的他不仅刻意压低了帽檐,故意用面纱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在外头的手背上还带着血痕。

      陈三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便恶狠狠地盯着陈三。

      正在这时,一名小捕快手持两张宣纸画像匆匆跑来,躬身禀告:“叶捕头,这是苏捕快让我拿来的,说是卫公子依据清馥香斋的掌柜描述所画,可以当作证物。”

      宣纸缓缓展开,两道截然不同的江湖客轮廓跃然纸上,眉眼、风骨、身形、气度,刻画得极为传神。

      叶之舟眼前骤然一亮,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拨云见日的喜悦之情,“快,拿去让陈三辨认。”

      陈三只看了其中一张便笃定地说道:“对,前几日来我这儿吃饭的就是这人,另一人我倒是从未见过。”

      “你可知他叫什么?”叶之舟追问道。

      “哎哟,官爷,您这可有点为难我。他只是来吃个饭,我犯不着问人家姓甚名谁。”小伙计灿笑着摆了摆手,一转身又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叶之舟盯着画像上的人看了许久,沉声道:“此人既然会来这里吃饭,那就必然住在这附近。你们去附近打探打探,我去客栈问问。”

      “是,叶捕头。”众人领命四散开去。

      叶之舟扫了眼四周,抬脚正要往最近的一家客栈走,身侧忽然撞来一道人影。

      他躲闪不及,肩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没等看清来人样貌,那人已经抬手压低帽檐,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前冲。

      叶之舟心里顿时起了疑问,若是常人不小心撞了人,即使不道歉,也该回头看一眼。

      此人却只顾低头赶路,形迹可疑。

      而真正让叶之舟心头一紧的,是对方抬手的瞬间,他瞥见了那人虎口处的一枚扳指。就是这一眼,把他脑海里的线索串了起来。

      他大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分散在他周围的一众捕快也立刻紧跟着前去追赶。

      彼时,县衙的停尸房内,卫凛舟和苏砚辞正在查验尸体。

      根据掌柜所言画出来的画像可以断定,死者并非“周烈”,倒是有几分像画中的另一个人。

      “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一枚扳指就杀了自己的同伴,这未免……”卫凛舟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复杂的心绪。

      苏砚辞望着一旁摇曳的烛火,轻声叹息,意味深长地说道:“人心贪念是个无底洞,我们也不能忽视人性的恶。如今我们所做之事,就是将这些暗处滋生的恶公之于众。”

      卫凛舟颔首,心底依旧忍不住唏嘘一阵,“也不知道叶之舟那儿查得怎么样了?”

      卫凛舟话音未落,一名捕快匆匆闯入停尸房,气息急促地冲苏砚辞抱拳道:“苏捕快,卫公子,叶捕头已经锁定嫌疑人了,现在已经带人追到城郊了。”

      “这么快?办事效率可以啊!”卫凛舟惊讶地眨了眨眼,冲苏砚辞颔首,二人即刻随着捕快奔赴现场。

      日暮西沉,滚烫的落日已经将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余晖斜斜地洒在街道上,拉长了三道长长的人影。

      苏砚辞和卫凛舟赶到的时候,叶之舟已经带人围住了城郊一座废弃的院落,那院落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了。

      院墙摇摇欲坠,部分墙体已经坍塌,院内的杂草差不多有半人高,破败的木门虚掩着,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一缕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顺着门缝缓缓飘出,与之前卫凛舟在熏香店里闻过的分毫不差。

      “叶捕头,确定吗?”苏砚辞走到叶之舟身旁,小声问道。

      叶之舟点了点头,“方才他撞了我一下,我见到了他手上的那枚扳指。”

      “那还等什么,我先进去看看。”卫凛舟的性子热烈直率,行事雷厉风行,当即就要冲进去。

      “等等!”苏砚辞下意识地扯住了卫凛舟的手腕。

      他深知亡命之徒在穷途末路时会干出什么事。

      不过比起这个,他如今更担心卫凛舟的安危,“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切勿冲动,静观其变。”

      “先别说话,我进去看看。”叶之舟冲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那扇木门。

      可还没等他碰到木门,一道寒光突然从门内破空而出。

      那铁镖速度极快,直冲门外。

      此时的卫凛舟正背对着大门,对此全然没有防备。

      苏砚辞眼神一冷,急忙将他拉到一旁,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将那飞镖打落在地。

      “好小子,敢偷袭我。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好好打一架!”死里逃生的卫凛舟撸了撸衣袖,眉眼充斥着怒气,气愤地冲上前去,一脚就踹掉了那扇木门。

      腐朽木门应声碎裂,漫天尘土轰然飞扬,迷糊了众人的视线。

      而就在尘烟弥漫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尘土中飞跃而出。

      叶之舟眼疾手快,瞬间将卫凛舟拉到安全的地方,随后挺身而上,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拳脚碰撞的闷响、衣袂翻飞的风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此起彼伏。

      虽然自幼习武的叶之舟功力不输于对方,但周烈的招式狠厉刁钻,招招都朝着致命之处攻去。在他以命相搏的气势之下,叶之舟也只能被死死牵制,难以将其制服。

      卫凛舟见状,无暇顾及自身安危,纵身上前,与叶之舟一同与他周旋起来。

      岂料周烈见久战不下,如今又来了卫凛舟,便将目标锁定了站在一旁观战的苏砚辞。

      他虚晃一枪逼退二人,手中弯刀寒光一闪,径直朝站在一旁静观局势的苏砚辞猛劈而去。

      弯刀裹挟着凛冽劲风,破空而至,距离苏砚辞不过数尺之遥。

      苏砚辞本就心系他们二人,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已然躲闪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凛舟来不及思考半分,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嘶吼一声,猛地跨步上前,硬生生挡在了苏砚辞的身前。

      只听“铛”一声,锋利的弯刀狠狠劈砍在卫凛舟的左臂之上。

      手臂上的衣袖瞬间被割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汩汩而下,几乎染红了整条衣袖。

      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卫凛舟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死死站稳,用后背护着身后的苏砚辞,不肯退让半步。

      “老苏,没事吧?”卫凛舟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看着眼前的周烈。

      苏砚辞立刻上前,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卫凛舟。

      看着卫凛舟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以及对方强忍疼痛、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向沉稳冷静的他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两人从同一时空穿越到此,在这陌生的世界本就该相互依靠,如今这一幕,苏砚辞更是将卫凛舟当作了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无妨,这点伤小意思。”卫凛舟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周烈,“不用管我,先拿下他。”

      这一刀虽然没能伤了苏砚辞,但至少卫凛舟已经对自己产生不了威胁了。

      周烈心中大喜之余提刀便要再度上前,却不知身后的叶之舟已经召集了其余人对他形成了包围之势。

      苏砚辞扶着负伤的卫凛舟缓缓后退,目光凌厉地看向负隅顽抗的周烈。

      周烈孤身一人,又心存亡命之念,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招式越发狠辣,举刀再次扑向苏砚辞二人。

      叶之舟飞身上前,趁他不备之时,一记利落的擒拿技扣住了他的手腕,弯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其余众人将铁链层层缠绕在他身上,将周烈的四肢牢牢束缚。

      几番徒劳的挣扎过后,周烈知道大势已去,彻底泄了力气。

      他低垂着头,肩头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沉闷又悲凉的苦笑。

      解决了周烈后,叶之舟上前查看起卫凛舟的伤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钦佩。没想到看似随性洒脱的卫凛舟竟也是个重情重义、肝胆赤诚的人。

      他沉声道:“苏捕快,这里交给我,你快点带卫公子回府疗伤。”

      “好。”苏砚辞点了点头,稳稳扶住卫凛舟的腰身,又将他没受伤的手臂放到自己的后背,一路护着他回府。

      再说回府宅之内,小光来回在门廊下踱步,神色焦灼。直到远远看见两个身影缓缓朝府门走来,才松了口气。

      正当他打算迎上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卫凛舟的左臂被高高吊起,用布袋固定着,半边衣袖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一旁的苏砚辞小心搀扶着他往门口走。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小光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接应。

      卫凛舟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没事,一点皮外伤。”

      说着又侧头看向一旁表情有些沉重的苏砚辞,语气轻松随意:“老苏,别大惊小怪的。查案受伤那不是家常便饭嘛!辛苦你一路扶我回来,快回县衙吧,稍后告诉我案子详情。”

      苏砚辞见他故作轻松、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原本还为对方舍身相救的行为感到愧疚和不安,这一刻化作了无奈的笑容。

      卫凛舟不是没目睹刀刃劈落的惊险一幕,苏砚辞至今还心有余悸,可卫凛舟本人却偏偏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默默地打量了一番卫凛舟包扎妥当的伤口,确认并无大碍后,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放心,我皮实得很。”卫凛舟轻轻晃了晃左臂,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像没事人似的嬉笑着。

      苏砚辞也不再多言,叮嘱小光好好照料后便转身朝县衙走去。

      公堂之上,灯火通明。面对眼前确凿的物证,周烈并没有过多狡辩,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命案背后的一段恩怨。

      死者名叫秦松,与周烈同为孤儿,相依为命长大,是彼此世间唯一的亲人。

      二人结伴闯荡江湖,又合开镖局,风雨同舟数年,情谊深重。

      秦松常年佩戴的那枚玉扳指,是年少时周烈赠予他的。而秦松更是日日佩戴,也因此在指间留下了旧痕。

      一切变故,是在半年前产生的。

      二人走镖时途经岷县,听闻当地熏香闻名四方,便结伴购买。然而就在二人返程途中,遇到了贼人打劫,二人随即出手相救。

      巧合的是,那被救之人是京城侯府的管家,更巧的是那管家一眼便看出秦松指间佩戴的扳指真是侯府的信物。

      管家顿时失态落泪,他没想到自己出来采香,竟会意外寻回失踪二十余年的世子。

      然而可笑的是,这枚扳指本是周烈的旧物,如今却成了秦松认祖归宗、一朝翻身的凭证。

      巨大的落差与被夺走过往的不甘,让周烈心底积攒了无尽的阴郁。

      当夜二人发生了激烈争吵,第二日秦松便失踪了。

      管家着急返程回复,周烈就许诺代为寻人,本想找到秦松后与他一道去京城说明真相。

      历经数月的隐忍寻觅,直到近日,周烈才终于找到了藏匿在城西陋巷,还刻意改换布衣的秦松。

      就在二人重逢的那一刻,新仇旧怨彻底爆发。

      二人发生了激烈的推搡争执,情绪失控之下,周烈失手杀了秦松。

      他的刀法利落,现场未留下缠斗痕迹。

      恰逢此时又是黎明时分,卫凛舟偶然途经,遭遇了无端横祸,沦为了这场兄弟反目的替罪之人。

      真相至此,水落石出。

      翌日清晨,苏砚辞独自站在大堂外的廊下,晨风吹动他的衣袂,夹杂着入秋后的寒意。

      一桩由贪念而起的血案,一段昔日挚友反目成仇的过往,却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想来不免令人扼腕叹息。

      偌大江湖,方寸情谊。

      原来最坚固的情义,在嗔念和不甘面前竟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吗?

      “昨夜没睡好?”叶之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声音依旧沉稳温和。

      苏砚辞微微颔首,侧头看向来人,“叶捕头也这么早?”

      “不是说看病人要早些去吗?苏捕头不是也这么想的?”叶之舟浅笑回应。

      二人正闲谈着,爽朗的声音从廊外传来,“老苏,案子办完了,一起喝酒去啊?”

      卫凛舟的身后还跟着满脸焦灼的小光,“公子,您走慢些,伤口还没痊愈呢。”

      卫凛舟大步走来,左臂悬吊着,身形稍受牵制,却半点压不住他满身鲜活气息。

      苏砚辞见状忙上前搀扶,叶之舟忍不住笑着提醒,“卫公子,喝酒倒是无妨,可万万不能贪杯啊!”

      不等卫凛舟回话,苏砚辞语气温和地说道:“小酌应该无碍,走吧!”

      “知我者老苏也!”卫凛舟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来,又得意地朝叶之舟挑了挑眉,热情邀约道,“叶捕头不一起吗,人多热闹。”

      在经历过联手查案、合作擒凶之后,二人之间最初的隔阂与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叶之舟看着卫凛舟眼中的坦然,也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与苏砚辞一左一右,稳稳扶着卫凛舟。

      “哎,你说我叫卫凛舟,你叫叶之舟,我俩都有‘舟’,那我以后叫你老舟吧,毕竟怎么看你都比我老。”卫凛舟眉眼飞扬,忽然兴致勃勃地开口,还冲叶之舟眨了眨眼。

      叶之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并未辩驳,默然应下了这亲昵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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