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8、茉？莫？姐姐！1 姐姐发现时

　　小伊不到一点就到了。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总是这样，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余地。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早到并不能让时间变快。
　　她盯着面前那杯茉莉拿铁，看杯口的热气一点点变薄，看奶泡的边缘缓慢地塌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淡绿色的，领口有一颗小盘扣。茉说她穿的是黑色西装，白衬衫。
　　小伊已经在心里对了好几遍：黑西装，白衬衫。到时候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屏幕上的时间从一点零七分跳到一点十九分，再到一点三十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手机，只是每看一次，数字都会前进一点。
　　她把那束茉莉花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又放回桌面，又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最后她把它立在桌角，让花朝向门口，像是让它替她先看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风铃响了，很轻的一声。
　　小伊抬起头。
　　一个人逆着午后的光走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翻得整齐。黑色长直发垂到肩膀，发尾平平地切在锁骨上方。
　　她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进来的时候先停了一下，目光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停在了小伊的方向。
　　小伊知道她也认出了她。
　　她看见那个人朝这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稳，不快不慢。
　　她肩膀的线条平而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很大的眼睛，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弧度。
　　她走到桌前，站定。
　　小伊仰起头看她。那一刻，小伊脑中那些文字消息、视频里低沉的音色、手机屏幕里的“姐姐”……
　　所有碎片都在同一瞬间被这个真实的人接收、整合、覆盖。屏幕里的是像素，面前的是一整张脸。
　　对面的人开口了：
　　“小伊？”
　　小伊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她在视频和语音里听过很多次的声音，但现在它和面前这张脸连在了一起。和那双眼睛连在了一起。
　　声音找到了它的脸。
　　小伊下意识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可能是“姐姐来了”这个事实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只觉得嗓子发干，喉咙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嗯……姐姐好。”
　　她说完这四个字，耳朵开始发烫。
　　在手机上叫了那么久的“姐姐”，现在面对面说出来，落在空气里，比她想得轻，也比她想得更真。
　　茉没有说“不用叫姐姐”。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她的视线扫过桌面上那杯已经喝到只剩三分之一的茉莉拿铁，还有桌角的茉莉花，小伊下意识攥紧了攥着手机的手。
　　她问：“等很久了吗？”
　　她的目光从小伊的手指移到她脸上，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小伊摇头：“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来没多久。”
　　茉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小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杯底的奶泡已经全塌了，杯壁外侧有一圈细细的水渍，是放过很久了的样子。
　　那个停顿很短，但小伊觉得她看出来了——那杯茶的点单时间，和她说的“刚来没多久”，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