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60、各自为战 尝试双线～

　　一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台灯下的便签纸翘起一角。
　　小伊伸手把它按平，顺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刚洗完澡，发梢还是半湿的，搭在旧睡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书桌上摊着一本新的活页本，第一页写着“复试准备·第一阶段”，第二页画着一个粗糙的表格，分了三栏：专业测试、英语口试、论文。
　　每一栏下面都列了几行小字，像是小学生画的课程表。
　　她的复试准备就这样开始了。
　　说是准备，其实更像一场自修。
　　没有姐姐的打卡要求，没有图书馆焦虑的气息，也没有人在每晚十一点半等着她的晚安。
　　一切都靠她自己。
　　专业课她没有另买新资料，就用手头已有的初试用书。她把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的目录重新过了一遍，把复试可能涉及的章节用红笔标出来。姐姐说过，初试背过的框架已经覆盖了六七成，所以她把重心放在框架的重建上，而不是像初试时那样逐字背诵。
　　她每天早上花一个小时练英语口语。她对着手机录音，再听回放，用AI软件纠正发音和停顿。
　　第一次听自己录音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但她咬着牙听完，把卡顿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再录一遍。
　　论文是她最陌生的部分。
　　文院长给她发过几条长长的语音，语气温和，但信息量很大。小伊听了一遍又一遍，把要点记在活页本上：先写开题报告，交代选题背景、研究问题和研究方法；文献综述不要只是罗列，要有自己的评述；核心章节要结合案例展开，不要写成空泛的经验总结……
　　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文院长的话整理成一份提纲，又把自己在D市一中的实习经历拆成几个可能用得上的片段……
　　一整天下来，小伊的时间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几块。忙碌让日子过得不快也不慢，刚刚好填满那些本来会用来胡思乱想的空隙。
　　但这不代表她不想。
　　她总是会在某个喘息的间隙里突然想起她。
　　她会想，姐姐的英语应该很好吧。如果姐姐还在，进步肯定比现在要快。
　　她会想，这个知识点在姐姐眼里根本不在话下。
　　她会想，姐姐写博士论文的时候一定比自己得心应手。
　　……
　　这些念始终在她的心中萦绕着。
　　她从不刻意去追，也不刻意去赶。只是让它们来，让它们待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做手里的事。
　　她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一边做好。
　　这个家的冬天，正在用最具体的方式陪着她。
　　妈妈不太了解什么复试什么论文，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女儿做饭。
　　弟弟出去玩回来总会用零花钱给姐姐买点路边摊。
　　爸爸也只是不声不响地进小伊卧室“巡视”一边，然后默默走开。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用自己笨拙又妥帖的方式，在帮她撑着一个安稳的后方。
　　——
　　而莫瑾在自己T市的学校里，同样把自己淹没在工作里。
　　回避制度把她从命题组隔开了，但工作总量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时间填得严丝合缝。
　　因为部分老师在忙命题组的工作，学院就给她每周多排了八节课。
　　没有人看得出来她有什么不一样。她站在讲台上还是那个不疾不徐、逻辑严密的莫老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嗓子都是哑的。
　　年前申请的省级课题也批下来了。
　　批文到手那天，她涌起一股兴奋的同时，也想到后面要铺开的一摊子事。
　　课题组成员不多，她得亲自跑调研、筛数据、搭框架。一个寒假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她开始像读博时候那样加班，楼道里声控灯熄了又亮。
　　她把通勤时间压缩到最短，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要处理的事在便签上列出来，做完一项划掉一项。这是她学生时期时就养成的习惯，后来用在了小伊身上，现在又回到自己手里。
　　她没有把焦虑带到团队里，课题研讨时依然清楚，安排任务的时候依然利落。
　　办公室里大家各忙各的，键盘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
　　她逼自己全神贯注。每一个表格、每一段文献、每一页讲义，都填得严丝合缝。
　　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也必须不去想。
　　只是有时候会无端想起那个姑娘。
　　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听她的话开始准备复试？有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还是又偷偷咬手了？
　　其实，她知道小伊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知道那个姑娘一定会把自己管得稳稳当当。
　　她不是靠别人才站得住的人。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根。
　　她往往只是停那么一两秒，然后把思绪收回来。
　　她对自己说，你又不是她的全部。
　　她有家人，有朋友，有她自己的韧劲。
　　她在已经一个人撑过了那么久，现在不过是再多走一段。她能走。
　　然后她把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光标在文字末尾闪了闪。她继续往下写。
　　办公室总是很暖和。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事，但总有人在她杯子里添热水，有人在她桌上放两颗润喉糖，有人提醒她歇一歇。
　　都是些很小的、不用特意道谢的事，就这样散落在她忙碌的日常里。
　　傍晚她拎着包下班，穿过走廊，和加班的同事道别。
　　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走到教学楼门口，外面的冷风迎面扑来，她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散在暮色里。
　　手机很安静。
　　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安静。
　　置顶的对话框没有新的红点，也没有每天带着表情包的“姐姐”弹出来。
　　但是她会在自己忙碌之余用面包牛奶对付血糖时想，这个点小姑娘有没有吃饭。
　　然后她自己回答，这还轮不到她操心。
　　她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
　　她已经在往前走了。上课、带课题、写东西，日子被填得很实。偶尔想起那一个人，就在心里轻轻放一放，再继续做手里的事。
　　她不知道小伊那边具体是什么样，但她愿意相信，那个姑娘会把自己安排好。
　　她知道的。
　　她始终知道的。
　　她不需要自己是她的全部，也从没想过要占据那样的位置。
　　她只是希望四月快点来。
　　莫瑾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上那篇改了一半的申报书。
　　她不能停下来。
　　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她们要各自往前走。
　　两个人的忙碌彼此并不知情，却有一种奇怪的节奏在并行。
　　她们像两条相隔很远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往前走，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做什么。但两条线的方向是一致的，都在朝着同一个春天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