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52、意外！？回避制度！？ 那次视

　　那次视频之后，小伊心里的疙瘩一点一点解开了。
　　她开始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她把英语真题重新捡起来了，做完之后还会把正确率标在任务汇报里。政治错题本又过了一轮，这一轮，她用红笔标出错误类型，然后针对性地翻教材。
　　她也不会频繁给莫瑾发消息了，因为她知道姐姐也在自己的工作生活里苦苦支撑。
　　D市的冬天冷得刺骨，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小伊还是每天在靠窗那个位置做题。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正陷在失眠的泥潭里出不来。而现在，她还是坐在这里，心里却很安定。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冲突带来的后劲渐渐消散了，她把更多精力放回学习本身。
　　她想，等姐姐忙完这阵子再看到她的打卡，一定会觉得这个小孩还挺靠谱的。
　　她想用行动向莫瑾证明，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管好自己。
　　那天傍晚，小伊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手机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莫瑾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莫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语气对方像是在边说边斟酌措辞。
　　“小伊，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想跟你聊点事。”
　　小伊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种措辞本身就让她的神经微微绷紧了。她赶紧回了一条：“有的姐姐，我在宿舍。”
　　莫瑾的语音通话请求弹出来的时候，小伊已经戴好了耳机。
　　“姐姐？”
　　“嗯。”莫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小伊，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小伊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自从上次偷懒被罚跑八圈之后，她对姐姐这种郑重的开场白有了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
　　“什么事呀姐姐？”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学院刚开完会。”莫瑾的声音听起来很郑重，“今年研究生初试的命题工作，我被抽调进命题组了。”
　　小伊愣了一下。
　　命题组。
　　她花了大约两秒钟把这三个字和它意味着的所有事情连在一起，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姐姐被抽调进命题组，这是多大的信任，多重的分量！
　　她刚想说“姐姐好厉害”，莫瑾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下来了。
　　“按规定这事儿我不该告诉任何人，但你早晚要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消失了，所以我得跟你说清楚。小伊，从现在开始，直到录取工作结束，我需要切断和你的联系。”
　　小伊的笑容凝在了嘴角。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莫瑾的声音继续从耳机里传出来：“这是回避制度的要求。所有命题组成员，如果和当年的考生存在可能影响考试公平的关系，需要在命题工作启动后立即切断联系。学院已经要求所有命题组成员签字报备，我也签了。也就是说，小伊，我不能以任何形式和你有私下见面或联系。在招生工作结束前，我们的私人联系需要暂时停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莫瑾在等她消化。
　　“小伊，”莫瑾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这不是我选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断开联系。但这是规矩。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破，你也不能。”
　　“姐姐……”小伊终于发出了声音。她蹲在楼道拐角的墙根下，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揪着拖鞋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有很多个问题想问：可以不上报吗？可不可以不要完全切断所有联系？她考完初试是不是就可以恢复了？……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出不来。
　　莫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下去。“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不能看你的打卡了。你可能会在群里或者其他地方看到关于命题组的消息，但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和考试相关的信息。”她顿了一下，“这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你能光明正大地考上。”
　　小伊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她不想让自己考上之后被人说“因为认识命题组的老师才考得好”。她也不想让姐姐因为她而惹上任何麻烦。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次偷懒被罚之后重新调整好状态，和姐姐的关系也刚刚恢复了温度，现在姐姐却要走了。
　　“那……”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那要回避多久呀。”
　　“我也是第一年参与，不是特别确定，应该会一直持续到录取工作全部结束。中间也许会短暂恢复，但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小伊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复试结束——那是明年春天四五月份的事了，将近半年。
　　这么长时间不能联系姐姐，不能打卡，不能听到姐姐的声音。
　　她的手指揪着拖鞋边缘的橡胶，揪得指节发白。
　　“小伊。”莫瑾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听着。这段时间我不能陪着你，但你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的不是我。我充其量只是一个陪跑的、纠偏的、在你想偷懒的时候给你立规矩的人。”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你靠自己背了那么多本书，靠自己做了那么多套题，靠自己调整了那么多次心态。上次你偷懒，是我罚的你，但把进度追回来的是你自己。你真的真的已经很棒了。”
　　小伊的睫毛上已经挂了一点水光。她拼命咬着嘴唇，不想让姐姐听到自己在吸鼻子。
　　“初试的时候，心态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是十一月，该复习的你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不要焦虑，按计划走，把会做的题做对，就算交了一份对得起自己的答卷。万一考场上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慌。你不会的，别人也不一定会。把时间花在你确定能做对的题目上，不要在一道题上死磕。遇到纠结的，相信第一直觉，别再改来改去的，你平时模拟就喜欢改答案，你没发现吗？改十次有八次是错的。”
　　听到最后，小伊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复试也一样，不用急着现在就准备，先把初试考完。”莫瑾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但有些事我先跟你交代几句，你先记在心里，不用现在就上手。”
　　小伊赶紧把眼泪蹭在膝盖上，点开手机录音，然后打开手机便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姐姐开口。
　　“复试一般分笔试和面试。笔试考的是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和方法论，这两本书你现在初试背的框架已经覆盖了六七成，等初试结束之后你需要补的是案例分析和学术写作的结构。面试有专业面试和英语口试，专业面试侧重你对学科前沿问题的敏感度，英语口试不难，自我介绍、日常问答、一段专业文献朗读和翻译。你英语底子好，这个不用太早担心。”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专心把初试考完。考完之后你还是联系不上我的，你需要先从两件事入手。第一，关注《思想理论教育》和《思想教育研究》这两本期刊近两年的热点选题，尤其是关于网络思想政治教育、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课程思政这些方向。不用精读，浏览摘要和关键词，对学术热点有个大概印象就行。第二，阅读经典著作。《共产党宣言》《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这几本原著是必读的，复试的时候很可能会让你结合原著谈理解。”
　　小伊的手指在便签上飞快地打字，把姐姐说的每一本书、每一个方向都记了下来。
　　莫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是我作为过来人给你留的底，不是以学院老师的身份说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再给你一个大概的时间节点。初试成绩二月中下旬公布，国家线三月上旬出来，复试通常安排在三月下旬到四月上旬。你要是等成绩出来再准备复试，时间会很紧。所以最好一月就着手开始准备，那时候初试考完也休息够了。”
　　“嗯，我记住了。”小伊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力气，“姐姐，我会自己先把初试考好，然后再按你刚才说的去准备复试。”
　　“好。”莫瑾的语气里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姐姐相信你，小伊。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能站在这里，说明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剩下的事，就是把你会做的题做完。姐姐虽然不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了，但是姐姐会一直在T师大马院里关注你的成绩和结果。等你考上，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小伊想说的有太多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于是用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莫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声控灯灭了，楼道里一片安静。
　　小伊蹲在那里深呼吸了几十秒，然后把手机便签打开，把刚才记下来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了一份被提前交到手里的地图。路还是要自己走，但至少她知道了大致的方位。
　　她站起来，跺了一脚让声控灯亮起来，然后走回宿舍。
　　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任务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自己管好自己，等姐姐回来。”
　　姐姐不在的这些天，她要自己走。她知道姐姐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