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昭澜 楚澜回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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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澜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宅子，直接去了旧驿站。推开门的时候段沉正坐在灯下看一卷军报，见他进来，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遍——楚澜的衣袖卷着，衣摆上沾了一点蓝染的痕迹，嘴角还挂着那种温和的笑，但眼底的灯影比平时亮了几分，像冰面下头有火光透上来。
“见着了？”段沉问。
“见着了。”楚澜在桌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把系着褪色红绳的铜钥匙，放在桌上，“陈姨说东西在城西报恩寺，藏在大雄宝殿的匾额后面。两样——玉玺，还有一封给我母妃写给段家后人的信。”
段沉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系着一个双环结。他认得那种结法，楚国宫里的旧式。
“明天一早去。”段沉说。
楚澜点头。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出了城。报恩寺在城西十里处，一座不大的旧庙，香火不旺，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大雄宝殿里只有一个老僧在扫地，见了他们也不多问，只合了合掌，继续扫他的地。
楚澜抬头看了一眼殿中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年头久了，金漆已经暗沉发褐，边角积了一层薄灰。他看准了匾额与房梁之间的那道缝隙，搬了一把旧梯子，段沉在底下扶着梯脚，楚澜爬上去，伸手探进匾额后面的空隙。
他的手摸到一只木匣的边缘。木匣不大，被卡在匾额和横梁之间，落满了灰。楚澜把它取出来的时候，灰尘簌簌地落了他一脸，他偏头眯了一下眼，把木匣抱在怀里，顺着梯子下来了。
两人出了报恩寺，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拆开了木匣。
匣子里面用旧绸布裹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方玉玺——整块的螭龙钮，玉质温润，印面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楚澜把那方玉玺拿起来，翻到底部看了一瞬，确认了印文的边角和父王生前用过的旧档一致，轻声说：“是真的。”
另一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段公亲启。”字迹娟秀，最后一笔缺了一个点——母妃的笔迹，楚澜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拿着那封信，没有拆，递给了段沉：“你的。”
段沉接过去。他拆信封的动作很慢，折口已经泛脆了，被他用指腹轻轻捻开，像在拆一件放了太久的东西。
他展开信纸看了许久。
楚澜站在他旁边，没有凑近去看信上的内容，只看着段沉的侧脸。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段沉的眉骨上投下一道一道细碎的光影。段沉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睫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水面被一粒极小的石子打破了平静。
“你母妃说，”段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段家被构陷的遗诏副本和楚国的传国玉玺一起被她截下了。她让信使带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在信里写了你的名字。”
他抬起眼看楚澜。
“你在信上的名字，是‘楚昭澜’。”
楚澜站在槐树底下，一片落叶擦过他的肩头落在地上。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以前的名字。”
段沉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活着的人不用死人的名字。”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那你现在叫什么？”
楚澜抬眼，和他对视。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老槐树的树根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楚澜。”他说，“活着的人的名字。”
段沉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更多，只是把那封信收好了，像收一件值得贴身放着的旧物。
楚澜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寺院的飞檐上，忽然说了一句：“那三个字，我很久没听人说过了。”
段沉没有接话。他弯腰把地上的木匣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段沉侧身让了一下，楚澜从他身侧走过去，衣袖擦过他的手背。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谷和泥土的气味，把两个人中间那一点间距吹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昭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