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44、陈续 陈续沉默了

　　陈续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掀开箱盖翻了翻，从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旧册，走回来放在桌上：“你问的那批粮草，我记得。那是甲申年冬最后一笔从我这里过的货，之后那条线就断了。”他把册子翻开，推到楚澜面前，“这是当时的交接记录。”

　　楚澜低头看那本册子，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了毛边，字迹清晰，记录格式规整。日期、物资名称、数量、交接人签名，排列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顺着列项往下移动，在“接收人”那一栏看到了一个名字，笔迹比其他栏的字迹略重一些，像是落笔的人在签下这个名字时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郑原。

　　楚澜的指尖在那个名字旁边停了一下：“你当时签的是郑原的名字。”陈续的视线落在册页上：“是。当时用的是郑原这个名字。”他的语气平静，“郑原不是我的本名，是接这条线的时候别人给我的名字。甲申年冬之后，我改用本名陈续，继续待在这里。那批粮草是我经手的最后一笔大货。”

　　楚澜没有追问“别人给你的名字”具体是谁，他先把那本册子又翻了几页，翻到甲申年冬之后的记录，发现后面的页面确实是空白的——没有再添加新的记录。他合上册子：“那批粮草从朔风渡交接之后，运往了哪里？”

　　陈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运往了北面。接货的人是北朔商队的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问我是谁。”他顿了顿，“但我后来打听过那批货的去向。他们告诉我，那批粮草最终没有进入北朔的仓库，而是被转交到了另一批人手上。那批人不是北朔的。”

　　楚澜的目光定住了：“不是北朔的？”陈续说：“是边境以南的一支旧部。没有番号，没有旗帜，不属于任何一边。那批粮草，是给那支旧部用的。”

　　楚澜看着他：“你知道那支旧部是谁的人吗？”陈续说：“不知道。我只负责交接，不问去向。但有一个细节——那批粮草的包装袋上印着段字。”

　　楚澜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印着‘段’字。是段家旧部的旧物。”陈续说：“对。我当时看到那个字的时候，想了一下。但后来没有再见过那些袋子。”

　　楚澜把那本册子合上，还给了陈续：“那批粮草交接之后，朔风渡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与段家相关的货物经过？”陈续想了想：“有过一件。时间更晚一些，是一封信。不是通过正常渠道送来的，是有人自己带着信从边关方向过来，要求从朔风渡转交。”楚澜问：“那封信最后转交给了谁？”陈续说：“不知道。那封信经过我手的时候，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用蜡封了。我只负责把它放进指定的箱子里，等下一班船来的时候带走。”

　　楚澜坐在桌边，把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你刚才说，那批粮草的包装袋上印着‘段’字。包装袋上没有其他标记，只有那一个字？”陈续说：“只有那一个字。当时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可能是旧仓库里剩下的旧物，没有深究。”

　　楚澜站起来，朝陈续道了谢。他走出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段沉牵着马在不远处的河岸边等着。楚澜把在陈续屋里问到的内容简洁地转述了一遍，提到“段”字旧袋的时候，段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楚澜说完之后微微下沉了一瞬。

　　“那批粮草最终去向，是边境以南的一支旧部，”段沉说，“没有番号，没有旗帜。”楚澜站在河边，风吹过来，把河面上的波纹吹皱成一整片细碎的亮光：“那支旧部的人，应该还活着。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批粮袋上的段字旧物，就能找到他们的去向。”段沉说：“那批粮袋可能还在朔风渡附近。如果当时陈续没有把它们烧掉，可能会被留在某处。”

　　楚澜点了点头：“明天再留一天，在朔风渡附近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