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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朔风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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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澜没有去旧驿站,直接去了城东的福来客栈。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来,没有抬头,只是把算盘往旁边挪了半寸,露出柜面上压着的一张纸条。纸条是细长的,边角折了两折,像是刚递进来不久。楚澜拿起来展开,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掌柜的惯常那种不署名的简讯:“朔风渡旧档存放于青州府衙侧厅库房,已封存多年,外人不得查阅。但侧厅后墙有一扇窗,窗闩已锈坏。”
楚澜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朝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从京城到青州的路他已经走得熟了。这一次他没有绕路,沿官道一路南下,天色擦黑的时候进了青州城。城门已经快关了,他趁着最后一点空隙进了城,沿主街走到府衙侧面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冬天的寒风里蜷成干燥的褐色。楚澜沿着巷子走到底,在侧厅后墙的位置找到了那扇窗。窗框的木头已经有些腐朽了,窗闩是铁质的,表面上覆着一层锈,和窗框之间留出了一道不明显的缝隙。他伸手托住窗框底部,轻轻向上一抬,那扇窗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进去。窗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大一些,是一个堆放旧档和旧物的偏厅,两侧各有一排木架,架上堆满了落了灰尘的卷宗和纸箱。楚澜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沿着偏厅木架的侧面一路看过去。架子上的卷宗按照年份和类别排序,边角都贴着旧标签。他顺着标签索引找到了存放边关物资记录的区域,在“朔风渡”类目下抽出了那一年的调度账簿,封面上写着年份和类别。他翻到册内对应时间的部分,找到了关于朔风渡的条目。条目不多,但每一条都记录了具体日期、物资数量和交接人姓名。他目光扫到其中一行:“甲申年冬,粮草一批,由朔风渡交接,接收人——郑原。”
楚澜把那一页记在心里,然后把账簿放回原位,继续翻找附近的其他卷宗。他在旁边的一只旧箱子里找到了一份没有标签的散页,翻开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接收记录,日期比账簿上记录的更晚一些。记录上写着接收人名字,旁边有一行细小的备注,字迹和主文不太一样:“郑原于甲申年冬最后一次出现于朔风渡,此后未再登记。”
他合上那本账簿,把附近的其他卷宗也一并看了一遍。甲申年冬之后关于朔风渡的记录逐渐减少,接收记录中断了大约半年,然后重新出现,但接收人已经不再是“郑原”这个名字了。他记下了后面出现的新接收人名字和大致的时间区间,然后把那本账簿和旧箱子里散页的内容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之后,才把所有卷宗按照原样放回木架上,把侧厅的灰尘大致恢复了原样。他推窗翻了出去,把窗恢复到虚掩的初始状态,然后沿着来时的巷子原路退出了府衙侧面的区域。
出了青州城,他站在官道旁边,把刚才记下的那些信息在心里整理了一遍。甲申年冬之后朔风渡的接收记录中断了约半年,重新出现时接收人已经换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记在脑子里了——姓陈,名续。他没有立刻回京城,而是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一段,在路边的一间旧茶棚坐下来,把刚才记下的所有细节重新默写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继续赶路。
回到京城已经是半夜了。旧驿站的灯还亮着。楚澜推门进去的时候段沉正坐在灯下,面前放着几页抄好的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看了楚澜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开口:“你那边怎么样?”
楚澜在桌边坐下,把从青州带回来的记录默写出来放在桌上:“朔风渡的接收记录在甲申年冬之后中断了大约半年,重新出现时接收人换了一个名字。新接收人姓陈,名续。”段沉低头看了一会儿:“我查到了郑原的底。他在甲申年冬之前确实在朔风渡一带活动,但在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楚澜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他换了名字。”段沉抬眼看他:“陈续就是郑原。他换了名字之后,以陈续的身份继续在朔风渡做同一件事。”
楚澜靠回椅背上,把那本调度册中关于朔风渡的记录重新想了一遍:“如果郑原以陈续的身份继续维持着朔风渡的运转,那就说明他在那段时间里仍然受雇于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一个名字继续做同样的事。”段沉说:“那他现在还在不在?”楚澜说:“他换名字之后的记录一直持续到最近。他应该还活着,还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面,目光落在朔风渡的位置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片刻,然后把地图上那个点重新看了一遍:“那我们下一步,就是去朔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