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铜钱 楚澜把那本 ...
-
楚澜把那本旧册子里关于铜钱的那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看了看——门口的地砖是旧的,缝隙间落满了灰,但某些位置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层。他伸手在那块灰薄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土面翻起来的时候露出底下一道极浅的凹痕,像是有人在这里踩过很多次形成的。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枚穿红绳铜钱的记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癸未年春,夜半有客至,不入门,立于院中约半刻钟即去。离去后,院中地面留一物——旧铜钱一枚,穿红绳,绳已褪色。”
他抬起头看向段沉:“癸未年春是几年前的事。那个人当时就已经开始在这条线上行走了。”他合上册子放回怀里,“如果那个人是楚国旧人,那他留下铜钱可能是想告诉后来的人——他是自己人。”
段沉站在他旁边:“那这枚铜钱后来去了哪里?”楚澜想了想:“册子上没有写后来的去向。只说‘留一物’,但没有说那枚铜钱被收走了还是留在了原地。”
他把册子又翻开确认了一遍——那段文字之后,册子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页。他合上册子,把目光收回来:“先回驿站。这本册子上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之后和楚横那本对照看看。”
两人把木箱盖好放回原位,把干草堆大致恢复了原样,然后从原路退了出去。走出驿站大门的时候楚澜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旧驿站的门半敞着,阳光从破损的窗纸间漏进去,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跟上了段沉的脚步。
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旧驿站的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灰土,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一两片没有掉落的枯叶。楚澜进屋之后先把那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面上,翻开比对。两本册子的字迹不同,但在某些关键信息上有重合之处。楚横那本记录得更系统,像是有意在整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驿站那本则更零散,像是记录者只在每次遇到线索时顺手记下,没有特意编排过。
他把两本册子摊开在灯下,拿着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把两边的信息按时间线列了一遍。写到“癸未年春”那条记录的时候,他的笔尖在“铜钱”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段沉坐在对面,看着他把那条线画完,然后开口说:“那枚铜钱如果还在驿站附近,那我们可能漏掉了。”楚澜抬眼:“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段沉说:“没有。但册子上写的‘留于院中地面’,按字面意思理解,那枚铜钱没有被带走。”
楚澜沉思片刻:“如果它还在原地,那这三年里没有人动过它。那它应该还在院子里,只是被灰土盖住了。”他放下笔,“我明早再去一趟。”段沉看着他:“你一个人?”楚澜说:“我一个人。你留在京城整理这两本册子的信息,把时间线补完整。”段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好。”
第二天天没亮楚澜又出发了。这一次他骑了马,速度快了不少,天还灰着就已经到了那座旧驿站。清晨的驿站比昨天看起来更安静一些,雾气从地面升起,把屋角的轮廓浸得有些模糊。楚澜把马拴在坡下的枯树旁,走进院子,蹲下来,像昨天那样沿着院中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查看。晨光渐渐亮起来,把地面的灰土照出深浅不一的纹理,楚澜看到门槛外侧大约一步远的位置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了更紧实的痕迹。他伸手在那片泥土的边缘轻轻拨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他继续往下挖了几寸,然后从土里拿出了一枚铜钱——铜质已经泛旧,边缘有些磨损,中间穿着一条褪成淡粉色的红绳。
楚澜把那枚铜钱举到晨光下看了看,绳结的样式和他母妃系在自己旧物上的一模一样,是楚国王室旧俗的结法。他把铜钱握在掌心里,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晨风吹过来,把院墙外的枯草吹得沙沙响。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红绳在指缝间垂下来,被晨光染成浅浅的暖色。他在那间旧驿站的门槛上坐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把那枚铜钱收进了怀里,和两本旧册并排放着。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骑在马上,手偶尔隔着衣料按一下胸口内袋的位置——那枚铜钱的轮廓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凸起,硌着,但让人安心。
回到京城的时候是午后了,段沉不在旧驿站,桌面上放着两本摊开的册子和一张已经写了大半的时间线。楚澜把铜钱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坐下来等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段沉推门进来了。他看见桌面上那枚穿红绳的旧铜钱,在楚澜对面坐下:“找到了?”楚澜说:“找到了,埋在门槛外面的土里,大约一寸深。”段沉拿起那枚铜钱看了看,他的指尖在绳结上停了一下:“这绳结的系法——是楚国王室旧俗。”楚澜说:“是。和我母妃用的一模一样。”段沉把铜钱放回桌面:“那留下它的人,是楚国旧人。”
楚澜看着桌面上那三样东西并排放着——两本旧册、一枚铜钱——他忽然觉得这些零散的线索正在慢慢靠拢,像水面上漂浮的碎冰,正被同一条水流推向同一个方向。他伸手把铜钱重新收进怀里,抬起眼和段沉对视:“那下一步,就是找到留下这枚铜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