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裂刃 赵校尉的那 ...

  •   赵校尉的那七封信送出去之后,边关的动静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清晨,楚澜还在院子里洗脸的时候,听见东边关城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抬起头,看见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的是边关驿兵的号衣,在段沉院子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差点被马镫绊了一跤。

      “赵校尉被带走了!”那人喘着气喊了一句,“今早天没亮,御史台的人直接进关抓人,人已经押上囚车了,现在正在出关的路上!”

      段沉从屋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走了哪条路?”

      驿兵说了方向,段沉转身回屋取了外袍,出来的时候和站在院子里的楚澜对视了一眼:“我去看一眼。你留在院子里。”楚澜点了点头。

      段沉跟着驿兵走了之后,楚澜回到屋里在桌边坐下。赵校尉被带走了,七封信的效用比想象中更快,但卫崇那边的反应也应该会比想象中更快——赵校尉是被御史台的人直接提走的,不是被边关内部调的,卫崇不可能不知道。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件深灰色的厚外袍穿上,系好腰带,把靴筒里的薄刃调整到顺手的位置。他推开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简凛站在院墙外面,像是刚从某条暗处出来的。楚澜看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简凛沉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那匹快马和驿兵已经走远了,楚澜沿着段沉他们走的方向跟了一小段路,然后在岔路口站住了。他没有往关城的方向走,他拐向了赵校尉原来驻守的那座关墙,爬上了城墙。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关上低头看着远处那辆正在离开的囚车,车上的赵校尉被锁在囚笼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楚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城墙。

      他下了城墙之后没有回院子,而是沿着关墙外侧朝东走,走了大约一里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底有一扇旧铁门。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间空了很久的旧哨房。他在哨房里站了一会儿,等到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简凛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澜说了一句:“帮我去一趟京城。把消息递给霍淮,让他盯住卫崇,赵校尉被带走之后卫崇一定会有所动作。”简凛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楚澜独自站在那间旧哨房里,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把墙角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吹起来,落在他的靴面上,他也没有低头去拍。

      那天傍晚,段沉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衣袍上沾着风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楚澜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只刚点好的火盆。段沉走到廊下的时候停了一步:“你下午去了关上?”楚澜没有否认:“去看了一眼囚车走的方向。”段沉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凑近火盆烤了一会儿手,然后说了一句:“他走的是小路,押送的人是他自己手下的兵。赵校尉被带走之前没有反抗,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楚澜:“他当然知道。他替卫崇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不可能没想过善终。”

      火盆里的火烧得很稳,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烤暖了。楚澜的指腹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楚澜忽然开口:“段沉,你说一个人要冷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别人当柴烧,烧完之后连灰都不收?”

      段沉偏过头看他。楚澜的目光落在火盆里,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母妃当年把我塞进运尸车之前,跟我说活下去。她没说怎么活。后来我发现活下去的办法有很多种,有的人靠别人活着,有的人靠恨活着。”

      他顿了一下:“我选了第二种。”

      段沉没有接话,他等楚澜自己往下说。楚澜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那七个校尉的信送出去之前,我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赵校尉知道自己写的这些信会把自己送进囚车,他还会不会写?”他又顿了一下:“会的。他会的。因为人不走到最后那一步,永远觉得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风从廊下灌过来,火盆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段沉伸手把那件放在廊柱旁边的厚外袍拿起来,披在了楚澜肩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易碎的东西裹上一层防护。

      楚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今天下午去哪了?”段沉已经把目光收回到火盆上了:“简凛回城了。你让他递的消息,他不会递漏。”楚澜说:“那你没问我去干什么了。”段沉说:“你去看了赵校尉被押走的方向。你还在那间旧哨房里站了一会儿。”楚澜沉默了一瞬:“你在那附近?”段沉的声音不高不低:“驿兵带我走的时候,我看见了简凛的暗记。他没走远。”

      楚澜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层薄冰底下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纹。那条纹很快又冻上了,但他没有再问“你跟踪我”之类的话。他知道段沉不是跟踪,是在确保他不会一个人站在关上太久。

      火盆里的柴烧到最后几根的时候,楚澜忽然说了一句:“边关这三个校尉清完之后,名单上剩下的那三个朝中官员你打算怎么动?”段沉的目光落在火光边缘:“等你先决定。”楚澜说:“我不做决定,我只看结果。你定时间、定路线、定人手,我负责走完那条路。”他转过头来看着段沉:“你订路线的速度比我快,我走路的力气比你多,这是分工。”段沉也偏过头看着他:“你定路线也不慢。你只是不想在分心的时候做决定。”楚澜:“对。所以我交给你来做。”段沉:“那你把赵校尉的信送出去的时候,分心了吗?”楚澜:“分了。”段沉:“想什么了。”楚澜的目光从火盆上移开,落在段沉的侧脸上:“想这盆火有没有人能替你生。”

      段沉坐在廊下,冬夜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但没有吹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被火光染成暖色,像一截被炭火捂热了的铁。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自己生火。”楚澜低下头:“那你在旧驿站蹲着的时候算不算自己在生火?”段沉:“算。但你来之后,有人帮我续柴了。”楚澜把火盆里最后一截细柴拨正了:“那我以后帮你续柴。”

      两个人坐在廊下,天边的云裂开一线,露出了月亮的一角,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照成细碎的银色。楚澜低头看着火盆的灰烬里一点残余的火星,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他伸出手靠近灰烬,感觉到最后一丝余温:“段沉,火灭了。”段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再点。明天还有柴。”楚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身看了段沉一眼:“你明天早起的时候叫我。”段沉把门推开了:“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