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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狐狸的小心机 ...


  •   陆铮晚走后,鹿清杳收拾书桌时发现了那支钢笔。它就躺在键盘旁边,压在她刚才记参数的那张草稿纸上,笔帽上刻着“LW”两个字母,在台灯下泛着哑光的暗纹。陆铮晚落下的——大概是刚才讨论代码时随手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忘了拿。这支笔鹿清杳认得。在会客区签约那天,陆铮晚递给她的就是同一支。后来她才知道,这支笔陆铮晚用了很多年,平时连特助都不让碰。

      鹿清杳拿起钢笔,指腹摩挲着笔帽上微微凹陷的刻痕。她打开笔帽看了一眼笔尖——墨迹还是湿的,陆铮晚在草稿纸上写的那行“SGD+动量”还泛着润润的光泽。她的字瘦劲有力,每一个捺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鹿清杳把笔帽盖回去,小心地放在书桌一角。明天还给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多想,关了台灯去洗漱。

      白狐趴在床上,全程注视着她的动作。从鹿清杳拿起钢笔、摩挲刻痕、打开笔帽看字迹、到小心翼翼放在桌角——每一个步骤白狐都看在眼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宿舍里泛着幽幽的光,九条尾巴在床单上缓缓展开又收拢,像是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鹿清杳在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白狐行动了。

      它从床上跳下来,无声落地,先走到书桌边,用鼻尖碰了碰那支被鹿清杳放在桌角的钢笔。然后它叼起钢笔——力道极轻,牙印都没留——跳下书桌,走到鹿清杳每天出门必背的帆布袋旁边,把钢笔丢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钢笔落进袋底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被袋子里面的笔记本和充电宝埋住了。

      白狐蹲坐在帆布袋旁边,歪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案现场”。似乎觉得还不够,它又站起来,走到鹿清杳的床头,从枕边叼起一根发圈——黑色的,用了很久,边缘有点起毛,是鹿清杳每天睡前绑头发的那根。陆铮晚的钢笔被它塞进了鹿清杳的包里,而鹿清杳的发圈,它叼在嘴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陆铮晚昨天坐的那把椅子——苏瑶的椅子——扶手上挂着陆铮晚不小心蹭掉的一小片梧桐叶碎屑。白狐仰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门口陆铮晚平时放公文包的位置。公文包不在。但白狐似乎并不着急。它叼着发圈,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把发圈放在鞋柜最下层——那个位置正好是陆铮晚每次进门换鞋时会弯腰的地方。发圈被它摆得端端正正,像是某种精心布置的信物。

      做完这一切,白狐重新跳回床上,蜷成标准的圆形,尾巴盖住鼻子,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姿态安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鹿清杳从卫生间出来,换好衣服,拎起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完全没注意到袋子里多了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也完全没注意到枕边少了一根发圈。她走到门口时,鞋柜下层那根黑色发圈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她也毫无察觉——鞋柜下层堆着好几双鞋,角落里黑乎乎的一团,任谁都看不清是什么。白狐在被窝里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眯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鹿清杳推门而出的背影。

      它算好了。钢笔会被鹿清杳在实验室翻包时发现,然后她就不得不在傍晚陆铮晚来访时还回去——这样一来,她们今晚就多了一个必须见面的理由。而发圈会被陆铮晚弯腰换鞋时捡到,然后她就不得不把它带回办公室,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这根发圈的主人。

      当天下午,鹿清杳在实验室翻包找U盘时,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她愣了一下,把那支钢笔掏出来,盯着笔帽上“LW”的刻痕看了好一会儿,皱眉回忆自己昨晚明明放在书桌上了,怎么会跑进包里。难道早上收拾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但笔帽上沾着一根极细极短的白毛,细得几乎看不见,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微微反光。鹿清杳捏着那根白毛在指尖转了转,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白狐。她脑子里闪过白狐今早格外安详的睡姿——平时她出门前白狐都会跳下来蹭她的小腿,今天没有。今天它从头到尾都在床上窝着,尾巴盖着鼻子,眯着眼睛,乖得不像话。她走的时候还以为它只是困了。鹿清杳捏着钢笔,靠在实验室的椅背上,又好气又好笑。这只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她把钢笔小心地放回笔袋里,和陆铮晚送她的那支新钢笔并排放在一起,拉上笔袋拉链。然后给苏瑶发了条消息:“狐狸好像把陆总的钢笔叼进我包里了。”苏瑶秒回:“???它成精了???”紧接着又弹了一条:“它是不是在撮合你俩?”

      鹿清杳没回。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红了。

      傍晚六点半,陆铮晚准时敲门。鹿清杳把钢笔拿出来还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随意:“你昨晚落在我桌上了。回去才发现,给你收起来了。”陆铮晚接过笔,指尖在笔帽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白毛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看了看鹿清杳微红的耳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弯腰换鞋的陆铮晚在鞋柜下层看到了那根发圈。

      黑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边缘有一点磨损的起毛。她认得这根发圈。鹿清杳每天写代码的时候用它把头发随意绑在脑后,睡觉前取下来套在手腕上。前天她来的时候,鹿清杳开门时嘴里咬着这根发圈,正双手拢着头发准备绑起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忘了动作,发圈从嘴边掉在鞋柜上滚了两圈。陆铮晚当时弯腰帮她捡起来,鹿清杳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她的手背,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把头发绑好了。

      陆铮晚把这根发圈捏在指尖。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鞋柜下层,她不知道。但她没有把它放回原处。她将发圈套在自己手腕上——西装袖口和腕表之间,黑色的素圈紧贴着她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契约。回公司的车上,特助从后视镜里瞥到陆总手腕上多了一根极其朴素的、边缘起毛的黑色发圈,和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形成鲜明对比。特助张了张嘴,又闭上。陆铮晚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发圈,把它往袖口里推了推,让它刚好卡在腕表旁边。

      过了几天,鹿清杳在洗衣服时终于发现自己的发圈少了一根。她翻了抽屉,找了床底,连苏瑶的抽屉都翻过了。苏瑶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鹿清杳翻找的动作忽然停了,她跪在床边的地板上,手指还搭在抽屉拉手上,脸上浮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那个表情苏瑶很熟悉——每次鹿清杳发现某件事和陆铮晚有关、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发现了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白狐。”鹿清杳缓缓站起身,看向床上正假寐的白团子,“我的发圈是不是你叼走了。”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尾巴盖住鼻子,眼睛闭得更紧了。

      “……你叼给谁了。”

      白狐的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它坚持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无害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狐狸。那根尾巴尖却出卖了它——它在晃,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白旗。苏瑶叼着的棒棒糖差点掉下来,她拿下棒棒糖,指着白狐,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破了音:“它——它不会是把你的发圈叼给陆总了吧?一只精神体?做媒婆?”白狐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粉色的肉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尾巴还在晃,既不否认也不辩解。苏瑶瘫回椅子上,仰天长叹:“我不如一只狐狸。我做了三年助攻,还没它三天干得多。”

      鹿清杳没有回应苏瑶的感叹。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白狐翻肚皮撒娇的样子,忽然想起陆铮晚前天弯腰换鞋时微微顿了一下的动作。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停顿的时间刚好够她从地上捡起一样小东西、辨认它是什么、然后做出决定。鹿清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去问陆铮晚。一根发圈而已,问了就太刻意了。而且——万一陆铮晚真的戴在手腕上呢?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飞快地转身去阳台收衣服,把脸埋进刚晒干的卫衣里,闻到了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从楼下飘上来的、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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