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两不负》隋心碎雨

22、第 22 章 私

　　私人飞机落地主城停机坪时，已是深夜。

　　整座城市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机身外壳，雨声轰鸣，如同霍珩此刻翻涌不止的戾气。

　　车子一路疾驰赶回顶层公寓，推开大门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空荡荡的死寂。

　　没有暖光下安静看书的少年，没有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洗菜动静，没有闲暇时阳台轻轻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偌大奢华的房子，每一处角落都还保留着温时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他常坐的藤椅、茶几上没看完的散文集、阳台精心养起来的几盆绿植。

　　物是人非。

　　霍珩缓步穿行在各个房间，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用过的每一样物件，空气里残留的清淡气息日渐稀薄，心底的焦躁与疯魔愈发浓烈。

　　他走到玄关托盘处，空荡荡的托盘里，再也没有人会每日按时在这里看见一枚静静摆放的密钥U盘。

　　他拿起那枚U盘，紧紧攥在掌心，独自走进安保总控室，调出被温时篡改过的所有后台原始记录。

　　对方操作冷静条理，步骤精准老练，对整套安保系统的了解程度，甚至不输常年负责运维的专业工程师，显然是日复一日默默观察、暗中钻研出来的结果。

　　“蛰伏这么久，心思藏得这么深。”霍珩望着屏幕上一行行操作代码，低声呢喃，眼底暗潮汹涌，“为了离开我，你倒是愿意花这么多心思。”

　　他原以为温时只是一时赌气向往自由，只要长久安稳圈养，早晚能够磨平棱角。万万没想到，少年从假意妥协的第一天开始，目标就只有一个——逃离。

　　手下敲门走进总控室，递上最新排查汇总报告：“霍总，我们筛查了所有跨城私家车行车记录，找到了当初接应温少爷离开城郊的那辆车，车主是温少爷多年老友，但是车辆开到两省交界之后，就彻底丢弃在无人荒地，两人在路口分头离开，之后所有线索完全断裂。”

　　“查车主所有社会关系，顺着人脉网深挖。”霍珩没有丝毫停顿，冷声道，“不计成本，一定要找到温时落脚的大致区域。”

　　“是。”

　　手下躬身退下，偌大房间再度只剩霍珩一人。

　　他走到卧室床边，躺下，习惯性伸手往身侧揽去，怀里空荡荡一片，没有温热的躯体可以拥抱。

　　无数个日夜，都是这个位置，温时温顺靠在他怀里，看似乖巧依赖，背地里时时刻刻盘算着怎么挣脱。

　　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数月，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虚假的温情里，霍珩胸口就阵阵发闷刺痛。爱意被践踏，真心被玩弄，多年来掌控一切的自信彻底崩塌，只剩下强烈的不安。

　　他打开内网平板，点开曾经给温时开放的阅读软件账号，后台还留存着少年浏览记录。翻到最后几页，全是各地小城人文介绍、偏僻地段租房攻略、跨省偏僻路线地理资讯。

　　早在很久之前，对方就已经开始布局后路。

　　霍珩盯着屏幕良久，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偏执的笑。
　　“想彻底躲开我，安稳过完余生？太天真了。”

　　另一边，江南水乡小城。

　　温时已经安稳度过了整整三天平静日子。

　　他平日里简单打理小院花草，偶尔出门沿着河边老街散步，逛本地旧书店，靠着随身携带的积蓄度日，远离所有电子产品实名账号，日常只用现金交易，日子过得缓慢松弛。

　　没有无时无刻的监视，没有沉甸甸的Enigma信息素压制，不用刻意看人脸色伪装性情，骨子里桀骜自在的性子慢慢全然展露出来。傍晚坐在河边吹风，看着水乡渔舟缓缓划过河面，他时常觉得，之前被囚禁的那段日子，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这天傍晚，他在老街一家旧书店淘书，结账时老板随口闲聊：“小伙子看着不像本地人，是来这边旅游长住的？最近不少大城市的人来咱们小城躲清净。”

　　“算是定居。”温时简单应答，付完现金，抱着书本缓步走回小巷。

　　走在青石板路上，隐约察觉到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有一道视线长时间跟随着自己。
　　不是错觉。

　　常年在霍珩严密看管下养成的警惕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他没有立刻慌张回头，依旧慢悠悠前行，拐进一条分支窄巷，借着墙体转角，飞快侧目往后瞥了一眼。

　　街角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有人正拿着平板对照照片辨认。

　　霍珩的人，找过来了。

　　温时心下一凛，神色瞬间冷静下来。
　　对方来得比他预想之中更快。他知道霍珩手握庞大人脉势力，早晚能顺着老友的关系摸到这座小城，只是没想到仅仅三日，追查的眼线就已经抵达。

　　他不再沿着常规主巷返回小院，立刻转身，钻进错综复杂、本地人都极易迷路的深巷群里，借着纵横交错的岔路不断绕行，七拐八绕，彻底甩掉身后跟踪的人影，绕大半个圈子，趁着夜色浓重，悄悄从后院小门溜回自家院落。

　　关上厚重木门，插上内栓，温屿背靠门板，微微喘了口气。

　　平静的隐居生活，到头了。

　　霍珩不会轻易放手，追逐已经跨越山河来到了他眼前。

　　这场从牢笼之内延续到广阔天地的拉扯，依旧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