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两不负》隋心碎雨

21、第 21 章 温

　　温时一行人在正午时分驶入一座江南临水小城。

　　这里远离霍珩深耕数十年的商业势力版图，没有层层密布的私人眼线，没有跨城联动的安保卡口，市井气息浓厚，流动人口繁杂，是绝佳的隐匿落脚地。

　　车子停在老城区一条青石板巷口，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旧式民居，巷弄交错纵横，支路繁多，就算有人刻意追查，也很难精准定位。

　　温时背上简单的双肩包，和朋友道别。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小心，霍珩那个人心性偏执，不会轻易放手，我只能帮你躲掉前期大范围筛查，时间一长，他动用顶层人脉，依旧有查到这里的风险。”朋友倚着车窗，神色凝重再三叮嘱，“手头钱省着用，别轻易使用实名账户，尽量避开一切需要登记真实身份的场合。”

　　“我心里有数。”温时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淡然。

　　从谋划出逃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长久隐姓埋名的打算。

　　目送车辆掉头驶离街巷，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温时转身踏入幽深的石板小巷。潮湿温润的风裹着草木水汽扑面而来，没有顶层公寓终年恒温的刻意暖意，是鲜活、粗糙、完全属于人间的气息。

　　他按照提前敲定的地址，找到一处房主常年在外旅居、只通过线上托管出租的老式小院落。两层小楼，带一方小小的天井，院墙高大，私密性极强，租金全部用早年积攒的匿名现金一次性付清，全程没有留下任何实名信息。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种着几株芭蕉，青苔爬满石阶，安静清幽。偌大一座小院子，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没有监控镜头时时刻刻窥视，没有顶级Enigma沉甸甸的信息素日夜包裹压制，没有温柔包裹的枷锁步步紧逼。

　　放下背包，温时绕着小院慢慢走了一圈，指尖抚过粗糙的院墙，心底积压数月的紧绷彻底缓缓松垮下来。

　　终于自由了。

　　不用伪装乖巧，不用刻意示弱，不用时时刻刻算计如何麻痹一个偏执者的戒备，不必在夜里躺在床上，一边应付身旁人的相拥，一边暗自推演逃离方案。

　　二十四岁的年纪，被禁锢的那几个月像是一场漫长压抑的噩梦，如今梦醒，天光大开。

　　他简单收拾好房间，将仅有的几件衣物放进木柜，把复刻的两套安保密钥、指纹拓印膜全部拿出来，扔进天井角落废弃的铁皮铁桶里，点燃火苗彻底焚毁。

　　这些用来破开牢笼的工具，如今已经失去所有用处。他不想再和霍珩那座顶层囚笼有半分牵扯，所有和那人相关的物件、印记，尽数销毁干净。

　　火苗摇曳，塑料与金属配件慢慢融化碳化，化作一堆漆黑灰烬，被晚风轻轻吹散。

　　做完这一切，温时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天井芭蕉树下，闭眼静静吹风。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霍珩那张阴郁深情的脸，闪过对方抱着他低声呢喃期盼余生的模样，只是内心毫无波澜，只剩一片漠然。

　　霍珩的爱是自我满足式的占有。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真实桀骜叛逆的温时，只是自己幻想里那个温顺柔软、全然依附自己的Omega。一旦现实脱离他的掌控，爱意就会立刻扭曲成疯狂的掠夺。

　　温时分得清清楚楚，所以半分愧疚都没有。当初假意顺从，只是求生自保的手段，谈不上亏欠。

　　与此同时，海外霍珩所在的酒店内，整层区域气压低到冰点。

　　连续十几个小时，国内外上百支情报探查小组全线运转，调取高速道口监控、城际客运记录、高铁站机场人脸抓拍，甚至调动公安系统合作权限，沿着出逃城市所有向外辐射的路线逐一筛查。

　　可温时谋划太过周密。

　　离开公寓之后全程规避所有高清人脸识别点位，搭乘私家车走废弃省道跨城，沿途避开所有需要实名登记的关卡，没有刷过一次本人身份证，没有使用过任何私人电子设备，像是凭空从这座城市彻底蒸发。

　　一份份搜查简报接连送到霍珩面前，上面全是“暂无踪迹”“排查空白”“无有效线索”的字样。

　　霍珩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那枚从千里之外加急快递送来的原版加密密钥U盘，金属冰凉的触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怒与恐慌。

　　他原本计划一周海外行程，如今不顾所有合作方的挽留，直接叫停剩余全部谈判项目，订下最快一班私人飞机返程。

　　“立刻回主城。”霍珩对着助理沉声下令，眼底一片漆黑阴郁，“把城市里所有闲置的私人探查小队全部激活，顺着城郊辅路所有能绕行出城的小道，一寸一寸翻查。”

　　助理迟疑着开口：“温少爷刻意抹去了所有出行痕迹，大范围盲目搜寻效率太低，或许他早就去往很远的城市了。”

　　“不管多远。”霍珩抬眼，眼神带着毁天灭地的执拗，一字一顿，“就算躲去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从前他舍不得逼迫温时，舍不得打破伪装出来的平和安稳，处处顾及对方的情绪，事事温柔退让。这份心软，换来的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与抛弃。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任何温柔底线。

　　飞机升空返程途中，霍珩独自待在密闭机舱卧室，拿出手机，翻出数月来公寓内所有监控截图，每一张画面里，温时都是温顺安静的模样。

　　他一张张翻看，指尖划过少年柔和的眉眼，低声自嘲轻笑，笑声里裹着浓重的病态苍凉。

　　“演得真好啊，阿时。”

　　“哄得我全心全意放下防备，哄得我把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转头你就一走了之，半点留恋都不留。”

　　“没关系。”

　　他指尖紧紧捏住屏幕，偏执的念想牢牢扎根心底。

　　“你能跑第一次，是我太过心软大意。下次再抓到你，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可以谋划逃跑的空隙。”

　　“我会把你牢牢锁在视线里，锁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一辈子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