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79、禁军疑云 禁

　　禁军大营坐落于汴京城北五里处，占地数百亩，营帐连绵，旌旗招展。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型城池，戒备森严，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王善良和欧阳倩在营门外被拦了下来。守门的军校一脸警惕地盘问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王善良出示了府衙的文书，说是奉命调查一桩与军中物资相关的案子，需要面见禁军统领。

　　军校让他们在原地等候，自己进去通报。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秋日的阳光虽然不烈，但站在空旷的营门外，被风一直吹着，还是有些发冷。欧阳倩拢了拢衣领，低声对王善良说：“他们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们？”

　　“有可能。”王善良平静地说，“禁军自成体系，向来不怎么买府衙的账。不过我们有正式的公文，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个军校终于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文吏。文吏自称姓杜，是禁军营中的主簿，负责日常文书事务。他客客气气地将二人请进了营门，领到一间简陋的会客帐中，让人上了茶。

　　“王公子，欧阳捕头，实在不巧，我们统领大人今日一早便去了城西校场巡视，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回来。”杜主簿面带歉意地说，“二位若是不急，可以在营中稍候；若是有急事，也可以留下文书，由我代为转交。”

　　王善良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帐中扫视了一圈。帐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只铁皮柜子，柜门紧锁。他放下茶碗，笑了笑说：“不急，我们可以等。正好也想借此机会，见识见识禁军大营的气象。”

　　杜主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那二位请便，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失陪了。”

　　他走后，帐中只剩下王善良和欧阳倩两人。欧阳倩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附近有几个士兵在巡逻，但距离较远，听不到他们说话。

　　“这个杜主簿，不太对劲。”欧阳倩低声说，“他听说我们要等，表情明显变了。”

　　“你也注意到了？”王善良放下茶碗，“而且他自始至终没有问过我们来找统领具体是为了什么事。一个正常的文书官员，起码应该先了解一下来意，才好向长官汇报。他却一个字都没问，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似的。”

　　“有人在营中给我们设了局？”

　　“不好说。”王善良站起身，走到那只铁皮柜子前，试了试锁——锁得很牢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禁军大营里，有人不希望我们查下去。”

　　两人在帐中坐了大半个时辰，期间杜主簿派人送来了一盘点心和一壶新茶，态度殷勤周到，但再也没有露面。王善良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吃着点心，偶尔和欧阳倩聊几句家常，看起来像是在郊游踏青一般悠闲。

　　临近傍晚时分，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似乎是统领回来了。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身穿铠甲的将领大步走进了帐中。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浓眉虎目，颌下蓄着短须，走路带风，气势逼人。

　　“在下禁军统领陆震，让二位久等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听杜主簿说，二位是从府衙来的，要查什么案子？”

　　王善良起身行礼，将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及那本账册的具体内容，只说在调查一桩旧案时，发现了一些可能与禁军有关的线索，想请统领大人协助核实。

　　陆震听完，哈哈一笑：“王公子，不是我陆某人不给你面子，而是禁军的账目物资，向来由枢密院直管，我这个统领也只是负责练兵打仗，从不插手后勤之事。你若要查物资账目，该去枢密院才是，来我这儿怕是找错了地方。”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王善良注意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直视自己，而是微微偏向一侧——这是一个说谎时常见的下意识反应。

　　“陆统领说得有理。”王善良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我们查到的线索，确实与贵营有关。比如，贵营中是否有一位代号‘玄武’的军官？”

　　陆震的笑容微微一滞。

　　帐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虽然陆震很快恢复了常态，但那短暂的一滞，已经足够让王善良确认——他知道“玄武”这个代号。

　　“王公子说笑了。”陆震的语气依然客气，但明显比刚才冷了几分，“军中从不用什么代号，那是江湖帮派的做派。我禁军将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来的什么玄武白虎？”

　　“是吗？”王善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翻到某一页，念出了一段破译后的记录——“淳化三年七月，玄武令，出库长矛二百杆，铠甲五十副，驮马三十匹，交予北路军前营。”

　　陆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王善良手中的账册，目光锐利如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公子，这本账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从一个应该被灭口却没有被彻底毁掉的地方。”王善良合上账册，收回怀中，“陆统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调查，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这本账册的内容不会外传。但如果你选择隐瞒，那我只能将它呈交府衙，由知府大人定夺了。”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陆震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你们跟我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