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77、掘地三尺 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善良和欧阳倩便带着赵铁柱再次来到了梧桐巷二十三号。

　　晨雾还未散尽，整条巷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静谧之中。那座废弃的宅院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一次，他们带了铁锹、锄头和一根长长的钢钎。王善良推开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声，惊起了院子里几只觅食的麻雀。

　　“从哪里开始挖？”赵铁柱扛着铁锹，有些茫然地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

　　王善良没有急着回答。他站在院子中央，缓缓环顾四周，目光从正屋移到厢房，从厢房移到后院，最后落在了院子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那里。”他指着枣树下方的一片地面，“这棵树的位置很特殊——从风水上讲，东南属巽位，主文昌，一般人家不会在这个方位种树。而且你们看，这棵树的树干明显偏向一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根基不稳。”

　　欧阳倩走到树下，用脚尖踩了踩地面的泥土。连日干燥，地表已经板结，但踩上去的感觉告诉她，脚下的土层并不厚实，似乎下面另有玄机。

　　“挖这里。”她说。

　　赵铁柱抡起铁锹，率先开挖。表层是大约半尺厚的浮土，夹杂着枯叶和碎石，还算好挖。但挖到一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有东西！”赵铁柱兴奋起来，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泥土。

　　很快，一块青灰色的石板显露了出来。石板大约三尺见方，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王善良蹲下身，用手拂去石板上的浮土，又用手指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发现石板四周的泥土比其他地方更紧密，说明这块石板是人为铺设的，而不是天然形成的。

　　“撬开它。”王善良说。

　　赵铁柱将钢钎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中，欧阳倩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向下压动钢钎。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上翘起。王善良伸手托住石板的另一侧，三人一起发力，终于将石板整个掀了起来，翻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从洞中涌出，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王善良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往洞里照了照——洞口大约两尺见方，垂直向下，深约一丈有余。洞壁上留有粗糙的挖掘痕迹，看得出是人工挖成的，而非天然的洞穴。

　　“我先下去。”欧阳倩不由分说，抢在王善良前面，抓住洞口的边缘，双脚蹬着洞壁，几下便滑到了洞底。

　　洞底比洞口略大，大约有一丈见方，高度刚好容一个人站立。火折子的光芒有限，照不到洞底的每个角落，但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洞里的情形——洞底的泥土相对干燥，角落里堆着几样东西。

　　她用火折子凑近一看，是一只已经朽烂了大半的木箱。

　　木箱的盖子已经塌陷，里面的东西半露在外面。欧阳倩伸手拨开腐烂的木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泛黄的纸张，用油布包裹着，保存得还算完好。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叠纸，借着火光粗略翻了翻——是一本账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和人名。

　　账册下面，还有几样东西：一枚铜质的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以及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玉质温润，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物件。

　　“上面有什么？”王善良在洞口喊道。

　　“有发现！”欧阳倩将账册和几样物品逐一用布包好，系在腰间，然后攀着洞壁爬了上来。

　　三人围坐在枣树下，将那些东西摊开在地上。王善良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账册记录的是一种货物的进出明细，货物名称用暗语代替，但数量和金额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的数额都不小，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账册的跨度长达六年，从十年前一直记录到四年前才戛然而止。

　　“这是一本走私账册。”王善良合上账册，语气笃定，“虽然用了暗语，但从金额和频率来看，涉及的货物量非常大。能够持续六年做这种规模生意的人，在汴京城里不会太多。”

　　欧阳倩拿起那枚铜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个符号，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哪里？”

　　“一时想不起来。”欧阳倩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但肯定见过，就在最近。”

　　王善良没有追问，转而拿起那块玉佩。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蟠螭，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平安长乐”。他翻转玉佩，看到侧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需要凑到眼前才能辨认——

　　“赠吾弟长安。”

　　吴长安。

　　这块玉佩，是送给吴长安的。

　　“看来这座宅子里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王善良将玉佩小心地包好，站起身来，望着初升的朝阳，“吴家消失的原因，很可能就藏在这本账册里。而那个郑三，也许并不是凭空消失的——他知道的太多了，自然会有人让他闭嘴。”

　　晨光越过院墙，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几只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仿佛在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