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51、 码头寻踪 第

　　第二天一早，王善良和欧阳倩来到了汴河码头。

　　汴河的早晨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卸货装货，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水腥味、货物的霉味和船上炊烟的气息。岸边的茶棚里坐满了等活的力工，有的在吃早饭，有的在闲聊，有的蹲在路边抽着旱烟。

　　王善良找了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力工，客客气气地问了句好，然后拿出沈玉郎的画像给他看：“老人家，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力工眯着眼睛看了看画像，摇了摇头：“没见过。这是谁啊？”

　　“瑞丰绸缎庄的二掌柜，昨天被人杀了。”王善良收起画像，“我们听说半个月前有个码头上的力工去绸缎庄闹过事，想找那个人问问情况。”

　　老力工皱了皱眉，转头朝茶棚里喊了一声：“狗剩！你过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力工从茶棚里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咋了叔？”

　　“你半个月前去没去过绸缎庄？”

　　叫狗剩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去过啊。我去那种地方干啥？我又买不起。”

　　老力工又喊了几个人的名字，一个个问下来，都说没去过绸缎庄。王善良和欧阳倩在码头转了大半个时辰，问了几十个力工，没有一个人承认去过瑞丰绸缎庄，也没有人认识画像上的沈玉郎。

　　“要么那个人根本不是码头上的力工。”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欧阳倩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要么他就是来过，但不敢承认。”

　　“如果是后者，说明他心里有鬼。”王善良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但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强行逼问。”

　　欧阳倩想了想，说：“不如换个思路——不去找那个人，而是去找那家茶棚的老板。码头上的茶棚每天都有力工去喝茶吃早饭，老板对常客的面孔应该很熟悉。如果有人冒充力工混进来，老板可能会有印象。”

　　王善良点了点头，两人回到码头入口处最大的一家茶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王善良说明了来意，妇人擦了擦手，接过画像看了看，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个人。但半个月前，确实有个生面孔来码头待了两三天。”

　　“生面孔？长什么样？”

　　妇人回忆了一下：“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穿着一身灰衣裳，跟力工打扮差不多。但他那双手不像干力气活的人——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怎么长得像力工，手却像账房先生。”

　　“他一般在码头什么地方活动？”

　　“就在茶棚附近转悠，有时候坐下来喝碗茶，有时候跟力工们聊几句。”妇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他最喜欢蹲在那棵柳树底下，一边抽烟一边看河上的船。”

　　王善良走到那棵柳树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柳树根部的泥土里，有几个深深的鞋印——不是码头力工常穿的草鞋印，而是一双布鞋的印子，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辨。他用手比了比鞋印的大小，大约七寸半，中等身材。

　　“他有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欧阳倩问。

　　妇人想了想：“好像跟一个叫刘大膀的力工聊过好几次。刘大膀是码头上出了名的闲汉，有活就干，没活就赌，嘴也不严实，什么话都往外说。”

　　“刘大膀今天在吗？”

　　妇人在码头上扫了一圈，指着河边一艘正在卸货的船：“喏，那不是，在船上搬货呢。”

　　王善良和欧阳倩走到那艘船旁边，等了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扛着一袋粮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把粮食放到岸上的板车上，直起腰来擦了把汗，一转头看到王善良和欧阳倩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二位是……？”

　　“府衙的。”王善良亮出腰牌，“刘大膀，有件事想问你。”

　　刘大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堆起了笑脸：“府衙的官爷找我？我一个卖力气的，可没犯什么事啊。”

　　“别紧张，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王善良说，“半个月前，有个穿灰衣裳的生面孔在码头待了两三天，跟你聊过几次。还记得吗？”

　　刘大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他跟你聊了什么？”

　　“也没聊啥正经的。”刘大膀说，“就是随便唠唠，问我码头上的活儿好不好干，哪家船行的货最多，哪条巷子里的酒最便宜……都是些闲话。”

　　“他有没有问过你关于瑞丰绸缎庄的事？”

　　刘大膀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你这么一说，他好像还真问过一句——问我知不知道瑞丰绸缎庄的二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当时还说呢，你一个外地人，打听人家绸缎庄的二掌柜干啥？他就笑笑说没啥，随便问问。”

　　欧阳倩和王善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人果然是冲着沈玉郎来的。

　　“他还问了什么？”

　　“没了。”刘大膀摇了摇头，“就问了那一句。后来他就没再来码头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王善良又问了几句，确认刘大膀提供不出更多信息之后，便放他继续干活去了。两人站在河岸边，望着汴河上往来的船只，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人假冒力工混进码头，专门打听沈玉郎的消息。”欧阳倩说，“这说明他对沈玉郎有兴趣，而且是恶意的兴趣。半个月后，沈玉郎就死了。”

　　“凶手很可能就是他。”王善良说，“但我们现在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到他了。”

　　“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一些特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上有茧但不是干力气活磨出来的，有江北口音。”欧阳倩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特征虽然不够精确，但也不算太少。如果他还在汴京，总会有露面的机会。”

　　王善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河面上粼粼的波光上：“那就等他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