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49、新案 这

　　这场秋雨一连下了三日，到第四天清晨才总算放晴。

　　欧阳倩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天空洗过一般湛蓝，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积水的洼地上，折射出一片碎金似的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清爽没能持续太久。

　　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赵铁柱的大嗓门就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欧阳姑娘！欧阳姑娘！出事了！”

　　欧阳倩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出房门。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一只手撑着膝盖，一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城西……城西的甜水井里……捞上来一具尸体！”

　　“什么样的尸体？”

　　“男的，年纪不大，身上穿着绸缎衣裳，看着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赵铁柱缓了口气，“井口窄，尸体是头朝下塞进去的，要不是今早有人打水时桶被卡住了，还不知道要泡到什么时候。”

　　欧阳倩二话不说，回屋提起工具箱就往外走。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王善良从里面出来。他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已经换好了外出的官服，手里拿着一顶帽子。

　　“一起去。”他说。

　　两人赶到城西甜水井的时候，井口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两个衙役正在维持秩序，把人群挡在一条绳索后面。井口旁边的空地上，放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方洇出大片湿润的痕迹，还在往下滴水。

　　王善良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欧阳倩紧跟其后。她蹲在担架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

　　死者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还算端正，皮肤白皙，十指修长。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子——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但让欧阳倩注意的是他脖子上的伤痕。

　　那不是勒痕，也不是刀伤，而是两个间距极近的小孔，位于喉咙左侧，周围有一圈硬币大小的乌青色淤痕。她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两个小孔的边缘微微外翻，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锥状器物刺入后拔出时带出的痕迹。

　　“这不是淹死的。”她抬起头，对王善良说，“他是先被人杀死，然后抛尸井中的。”

　　王善良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两个小孔：“凶器是什么？”

　　“像是某种细长的锥子，或者冰锥之类的东西。”欧阳倩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两个小孔的间距，“两孔之间的距离大约一寸，深度约莫两寸，正好刺穿咽喉。凶手手法很准，一击毙命，死者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王善良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甜水井位于城西的一条巷道里，两边都是民居和商铺，平日里人来人往，不算偏僻。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要么是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要么就是临时起意、就近找了地方处理尸体。

　　“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他问赵铁柱。

　　“查到了。”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身上有一块腰牌，是城西瑞丰绸缎庄的伙计牌子。名字叫沈玉郎，是绸缎庄的二掌柜。”

　　“瑞丰绸缎庄……”王善良皱了皱眉，“那家铺子在汴京城里开了不少年头了，东家姓周，是个殷实人家。二掌柜也算是铺子里的体面人物了，怎么会被人杀死抛尸在井里？”

　　“去瑞丰绸缎庄。”王善良说，“先问问这个沈玉郎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欧阳倩将白布重新盖好，站起身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具湿漉漉的尸体，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恐怕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一个绸缎庄的二掌柜，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裳，被人用极其精准的手法一击毙命，然后抛尸在一口水井里。这不像是一般的仇杀或者劫财，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她跟在王善良身后，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城西瑞丰绸缎庄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有一丝寒意——又一个年轻的生命，以一种不明不白的方式结束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替他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