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45、廖老三的货单 廖

　　廖老三回到苏州的消息，是悦来客栈的伙计跑到驿馆来报的。彼时王善良正在整理这几日的调查笔记，欧阳倩在一旁对照着描画那根手指骨上的刻痕。听到消息，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出了门。

　　他们到悦来客栈的时候，廖老三正在后院卸货。他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上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药材和干果混合的气味。他看到两个陌生人走进后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放下了手中的麻袋：“二位是……？”

　　王善良亮出腰牌：“汴京府衙，有件事想请教廖老板。”

　　廖老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府衙的官爷？我廖老三本本分分做生意，可没犯过什么事啊。”

　　“廖老板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你的。”王善良收起腰牌，“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替永昌木行的曹老板办过一件事？”

　　廖老三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麻袋，在旁边的一只木箱上坐了下来：“我就知道那件事迟早会惹麻烦。曹老板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但他给的价钱实在太高了……”

　　“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去汴京城西的一座坟里，取一样东西。”廖老三压低了声音，“说是他父亲生前的一个故人，坟里埋着一件对他父亲很重要的信物，他想拿回来做个念想。”

　　“你信了？”

　　廖老三苦笑了一声：“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了五十两银子。我跑一趟江北，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赚个二三十两。五十两，够我跑两趟的了。”

　　“你取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一根手指骨。”廖老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干枯的，发黄，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我用布包好，带回苏州，按曹老板的吩咐埋到了他爹的墓碑底下。”

　　“你打开看过？”

　　廖老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过。我当时好奇，想知道曹老板花这么多钱让我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根手指骨，上面还刻着半个字。我看不懂，也没多想，就按他说的办了。”

　　“那半个字，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吗？”

　　廖老三想了想，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一个‘刘’字的半边，笔画很简单，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欧阳倩从袖中取出那根手指骨，托在掌心里，递到廖老三面前：“是这根吗？”

　　廖老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根。你们……你们已经找到了？”

　　“我们在曹大勇的墓碑底下挖出来的。”欧阳倩将手指骨收回袖中，“廖老板，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去汴京挖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坟地周围有人盯梢，或者坟本身有被动过的痕迹？”

　　廖老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那座坟在城西郊外的一个小山包上，周围没什么人家，安安静静的。我趁夜挖开，取了东西，又把坟填好复原，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没看到任何人，也没被人发现。”

　　“曹老板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取这根手指骨？”

　　“没有。”廖老三摇了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王善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来，对廖老三说：“廖老板，你今天说的话，我们会记录在案。如果需要你上堂作证，到时候会有人来传唤你。在此之前，你不要离开苏州，也不要再和曹金旺有任何往来。”

　　廖老三苦着脸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早知道这钱不该赚”，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悦来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州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夜市渐渐热闹起来。但欧阳倩的心思却不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和香气四溢的小吃上。

　　“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她边走边说，“曹金旺雇人盗墓，廖老三实施盗墓，手指骨上的刻痕也确认了。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没想明白——曹大勇为什么要切下刘家木匠的手指骨？仅仅是因为分账不均？”

　　“也许不止是分账不均。”王善良的目光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也许那根手指骨上刻着的半个字，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而另外半个字——应该在曹大勇的手里。”

　　欧阳倩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曹大勇手里也有一根刻着字的手指骨？”

　　“如果那半个字是某种契约的标记，那契约的另一半，应该由契约的另一方保管。”王善良转过头来看着她，“刘家木匠手里有一根刻着半个字的手指骨，那曹大勇手里，应该也有一根。两根合在一起，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标记。”

　　“但曹大勇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他死了，但他的东西还在。”王善良说，“曹金旺继承了他父亲的家业，也继承了他父亲的所有遗物。如果曹大勇手里真的有一根刻字的手指骨，那它现在应该就在曹金旺的手里。”

　　欧阳倩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们下一步，是要让曹金旺交出他父亲的那根手指骨？”

　　“不是让他交出来。”王善良纠正了她，“是让他自己承认——他手里还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