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94、仓库 城

　　城南的仓库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民宅，灰瓦土墙，门口堆着几捆柴火，跟周围几十户人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陈子方把位置画在了纸上，王善良就算从这里路过一百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巷口远远地望了一眼，记住了周边的地形和路口，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他跟陆震碰了个头。

　　“城南那座仓库，我想进去看看。”王善良开门见山。

　　陆震正在啃一块干饼，听到这话，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你疯了？那是庞籍的地盘，里面有多少人守着，有什么机关陷阱，你一概不知。万一出了事，连个接应你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找你帮忙。”王善良说，“不需要多少人，两三个可靠的兄弟就行。趁夜摸进去，看一眼就撤。主要目的是确认那批军械是不是真的在里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证据。”

　　陆震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抹了把嘴：“你真要去？”

　　“非去不可。”王善良说，“陈子方虽然投过来了，但他提供的终究是二手信息，不能全信。我必须亲眼看到那批军械，才能确定下一步怎么走。”

　　陆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行，我陪你去。但丑话说在前头——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能恋战。”

　　“成交。”

　　两人商量了一番，定在了后天夜里动手。陆震挑了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擅长撬锁，一个擅长望风，四个人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小队。

　　行动那天，天上没有月亮，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正适合干这种勾当。四个人换了夜行衣，贴着墙根摸到了仓库所在的那条巷子。

　　陆震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回来报告：“前后两道门，都上了锁。后门那边有一条狗，拴着的，但离得近了肯定会叫。前门正对着巷子，虽然有遮挡，但万一有人路过容易暴露。”

　　“屋顶呢？”王善良问。

　　“屋顶铺的是青瓦，年久失修，踩上去可能会有动静。”陆震说，“不过东侧的山墙上有一扇气窗，位置比较高，但尺寸够一个人钻进去。”

　　王善良抬头看了看那扇气窗，离地面大约一丈多高，旁边没有借力的地方，徒手很难爬上去。陆震从背囊里取出一卷绳索，前端绑着一个三爪铁钩，甩了两圈，对准屋顶的屋脊抛了上去。铁钩精准地勾住了屋脊，陆震拽了两下，确认钩牢了，然后手脚并用，顺着绳子无声无息地爬了上去。他骑在屋脊上，把绳子垂下来，王善良和另外两个人依次爬了上去。

　　四个人趴在屋顶上，像四只壁虎一样贴紧了瓦面，大气都不敢喘。陆震轻轻地掀开几片瓦，露出下面的木椽和苇箔。他用匕首在苇箔上划开一道口子，探头往下看。

　　仓库里面很黑，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仓库里堆着几十只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陆震把口子扩大了一些，然后翻身钻了进去，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王善良紧随其后，另外两人留在屋顶上望风。

　　两人蹲在木箱之间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确认没有人在里面值守之后，陆震摸到最近的一只木箱前，用匕首撬开了箱盖。

　　箱子里填着一层稻草，扒开稻草，露出里面的东西——崭新的军刀，刀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陆震又撬开旁边的几只箱子，分别是甲胄、箭矢和弩机。每一件的做工都很精良，一看就是禁军制式的装备。

　　“还真在这儿。”陆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善良没有答话，他在仓库里快速走了一圈，粗略数了数木箱的数量。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五六十只，如果全部装满，这批军械足够装备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两百人，放在偌大的汴京城里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在某个关键时刻突然发难，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乱。

　　他注意到仓库的最里面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他走过去，借着油灯的微光看了看——桌上有一只茶碗，碗里的茶渍已经干了，说明有人在这里待过，但不是今天；还有一盏没油的油灯，以及一小截烧了一半的蜡烛。桌子的抽屉没有上锁，他拉开一看，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张包过东西的油纸。

　　他正要关上抽屉，余光瞥见抽屉底部的木板边缘有一点翘起。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那块木板居然松动了，下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夹层里放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王善良抽出信，展开，就着灯光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东西已备齐。待冬至祭天之日，依计行事。彼时百官齐聚南郊，城中空虚，正是良机。切记，事成之后，不留活口。”

　　王善良把信反复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烙进了脑子里。冬至祭天——那是大宋每年最重要的典礼之一，皇帝率文武百官前往南郊圜丘祭天，场面盛大，戒备森严，但同时也是城内防备最空虚的时刻。如果有人趁着那个时机在城中发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正准备离开，仓库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陆震脸色一变，一把拉住王善良，两人迅速闪到一堆木箱后面，蹲下身，屏住了呼吸。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