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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口供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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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押司招了。
在禁军衙门一间僻静的值房中,钱押司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王善良递给他的热茶,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神涣散,脸色苍白,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王善良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钱押司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喝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低着头,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说道:“王大人,我要是全说了,您真的能保我一命吗?”
“我说到做到。”王善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灭口,也不会被追究死罪。但条件是——你必须完全坦白,不能有任何隐瞒。”
钱押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我是七年前被发展进来的。那时候我还在禁军衙门做文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的俸禄勉强够糊口。有一天,一个自称姓刘的老头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我赚点外快。他给我的任务很简单——利用职务之便,帮他抄录一些禁军衙门的内部文书。”
“那个姓刘的老头,就是刘鞋匠?”王善良问。
“对,就是他。”钱押司点了点头,“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个贩卖情报的商人。后来我才慢慢知道,他背后是辽国的人。但那个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你都帮他抄录过哪些文书?”
“各种各样的都有。”钱押司说,“禁军的调动记录、将领的履历和考核报告、京城的布防图、兵器库的库存清单……只要是能接触到的东西,他都让我抄。每次抄完之后,他会让我把抄好的东西送到城东那座废弃的土地庙里,藏在神像后面的凹槽中。”
“你去送情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遇到过。”钱押司说,“有一次我去放情报的时候,发现凹槽里已经有一份东西了。我好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大人亲启’几个字。我当时没敢多看,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就走了。”
“林大人?”王善良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确定信封上写的是‘林大人’?”
“确定。”钱押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当时还心想,这个‘林大人’是谁,会不会是朝中的哪位官员。但我没敢深究,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你后来有没有再见到过那个‘林大人’的信件?”
“见过几次。”钱押司说,“每次我去放情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凹槽里有留给我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包银子,有时候是一张写着新任务的纸条。那些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我猜,那些纸条应该就是那个‘林大人’写的。”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有没有见过林远舟本人?”
钱押司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中书省的侍郎,但从来没有跟他打过交道。我和刘鞋匠之间都是单线联系,刘鞋匠的上线是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只是隐约感觉到,那个‘林大人’的地位应该不低。”
王善良点了点头。钱押司的口供,虽然没有直接指认林远舟,但已经提供了足够的旁证——那个神秘的“林大人”,刘鞋匠的上线,频繁出现的“林”字款项,都与林远舟高度吻合。
“你再仔细想想。”王善良说,“在你和刘鞋匠打交道的这些年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哪怕是很小的细节,也可能很重要。”
钱押司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特别。”
“说来听听。”
“大概一年前,有一次我去土地庙放情报的时候,发现神像后面的凹槽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信,也不是银子,而是一块玉佩。那块玉佩的成色很好,上面雕着一只麒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那种地方。但我不敢多问,就把玉佩放回原处,离开了。”
“那块玉佩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钱押司摇了摇头,“我之后再去看的时候,玉佩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被人取走了。”
王善良将这条线索记在心里。一块麒麟玉佩——这种等级的玉器,通常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拥有。如果这块玉佩是林远舟留下的,或者是从他手中流出的,那将是一个非常有力的物证。
“还有什么其他的吗?”王善良问。
钱押司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王善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钱押司,说道:“你暂时不能回家。我会安排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等案子了结之后,再送你离开汴京。”
钱押司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多谢王大人,多谢王大人……”
王善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值房。他站在走廊中,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星光稀疏,月色朦胧。
钱押司的口供,让林远舟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但要真正收网,他还需要最后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将林远舟与辽国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
他走下台阶,朝着陆震的值房走去。夜还很漫长,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