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71、鞋匠 修

　　修鞋铺的老鞋匠进入了王善良和陆震的视野。

　　经过两天的暗中调查，他们摸清了老鞋匠的基本情况：姓刘，人称刘鞋匠，六十多岁，在城西这条巷子里修鞋已经二十多年了。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出奇的一致——老实本分，手艺好，价钱公道，从不与人争执。他独身一人，没有子女，住在修鞋铺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每天的作息极为规律：天亮开门，天黑关门，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又是一个“毫无瑕疵”的背景。

　　但王善良已经不会再被这种“毫无瑕疵”迷惑了。他让陆震调来了刘鞋匠二十年前的户籍档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刘鞋匠的原籍并不在汴京，而是在河北路的一个小县城，二十多年前才迁居到汴京。而他迁居汴京的时间，恰好与辽国开始在汴京大规模部署情报网络的时间高度吻合。

　　这绝不是巧合。

　　“二十年前，刘鞋匠来到汴京，在城西开了这家修鞋铺。”王善良在陆震的值房中分析道，“然后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修了二十年的鞋，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如果不是钱押司这条线牵出了他，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他。”

　　“一个潜伏了二十年的钉子。”陆震感叹道，“辽国人的耐心，真是可怕。”

　　“现在的问题是，刘鞋匠在这张网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王善良说，“他是一个单纯的情报中转站，还是一个更高层级的负责人？他和那个‘侯爷’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联系？”

　　“盯下去就知道了。”陆震说。

　　接下来的几天，禁军的探子轮流盯守着修鞋铺，记录着每一个前来修鞋的顾客。大部分的顾客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居民，但也有几个人引起了探子的注意——一个经常来修鞋的布商，一个每隔三天来送一次柴火的樵夫，还有一个偶尔在傍晚时分来铺子门口坐坐、跟刘鞋匠聊几句天的算命先生。

　　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是在通过修鞋铺传递情报。

　　王善良没有急于收网。他让探子们继续盯守，同时开始调查那三个人的背景。布商姓张，在城西开了一家布庄，生意不大不小，往来客户多为附近的居民；樵夫姓李，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每天进城卖柴；算命先生姓孙，没有固定摊位，走街串巷，靠给人看相算命为生。

　　三个人中，王善良最关注的是那个算命先生。因为他的职业特性——走街串巷，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有充分的理由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让他成为了最理想的情报传递者。

　　他决定先从算命先生入手。

　　这一天下午，王善良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来到了算命先生经常出没的街口。算命先生正坐在一棵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铺着一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粗布，旁边插着一面小旗。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瘦长脸，留着三绺长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王善良走到桌前，坐下来，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先生，劳烦您给看看。”

　　算命先生抬起头，看了王善良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伸手将那几枚铜钱收下：“这位客官，想看什么？”

　　“看前程。”王善良说。

　　算命先生让他伸出手，仔细看了看他的掌纹，然后又端详了一番他的面相，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客官这手相，倒是有些奇特。事业线深长，直贯中指，说明客官命中注定要吃官家饭。但这条线上有几处断纹，说明客官这一路走来，颇为坎坷，经历过不少波折。”

　　王善良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算命先生，确实有些本事——他说的这些，基本符合王善良的经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那先生看，我今后的前程如何？”

　　算命先生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客官的前程，富贵可期，但凶险也不少。恕我直言，客官近日恐怕会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处理得好，平步青云；处理不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王善良的目光微微一凝。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算命先生的通用话术，但在这个特殊的语境下，却像是一句别有深意的警告。他不知道算命先生是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在借算命之名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多谢先生指点。这是一点心意，请先生收下。”

　　算命先生看了一眼那枚银锭，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微微一笑：“客官太客气了。不过，无功不受禄。客官若真想谢我，不妨去城西的修鞋铺坐坐，那里的刘师傅手艺不错，补出来的鞋，穿着踏实。”

　　王善良的心猛地一跳。

　　算命先生提到了修鞋铺。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他已经认出了王善良的身份，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发出警告？

　　王善良面上不动声色，收回银锭，站起身来，朝算命先生拱了拱手：“多谢先生指点，在下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回头。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算命先生，绝不简单。他不仅知道修鞋铺，而且似乎知道王善良正在调查修鞋铺。他到底是敌是友？

　　王善良加快了脚步，朝着禁军衙门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立刻和陆震商量对策——这个算命先生的出现，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