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51、交锋 杂

　　杂货铺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戴斗笠的男人转过身来，直面门口的王善良。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王善良。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约莫四十出头，眉骨高耸，双目深邃，下颌线条坚硬如刀削。

　　“王编修，久仰大名。”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沉着，“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王善良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腰间没有鼓囊，袖口平整，不像是藏有武器的样子。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一个敢单枪匹马深入敌境接头的人，绝不会毫无准备。

　　“你是辽国的人？”王善良问。

　　“是，也不是。”那人微微一笑，“我替辽国做事，但我是汉人。”

　　“汉人为辽国做事，是为汉奸。”

　　“汉奸？”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意更深了，“这个帽子扣得好。不过王编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把你的父母扔在敌国不管，任由他们死在异乡，你还会对这个国家忠心耿耿吗？”

　　王善良没有回答。他从那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刻骨的怨愤，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真实情绪。

　　“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王善良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是来取情报的。可惜，情报已经被我们截了。”

　　“我知道。”那人的回答出乎王善良的意料，“我早就知道这份情报会被截。因为这份情报，本来就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王善良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放出来的？”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一个刚发展不到半年的下线去传递重要情报？”那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马三这个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用他。他太年轻，不够稳重，迟早会出事。我把他放在都亭驿，本来就是一颗弃子——用来试探朝廷的反应。”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善良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直视着王善良的眼睛：“事实证明，我的试探很有效。朝廷果然已经盯上了驿站系统，而且反应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这说明——你背后有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在支撑。”

　　王善良的心往下沉了一沉。他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竟然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既然你知道马三是一颗弃子，为什么还要亲自来接头的风险？”王善良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那人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我想见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光泽：“王编修，你坏了我们太多事了。张伯渊、太后、胡德海——这三个人倒下，让我们在汴京经营了十几年的网络几乎瘫痪了一半。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上下打量了王善良一番，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今天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越能干，就越危险。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一团白色的粉末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杂货铺的前厅。王善良下意识地闭眼屏息，向后疾退，耳边传来陆震的怒吼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声响。

　　等白色的粉末散去，杂货铺的前厅已经空无一人。后门敞开着，门帘还在晃动，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后巷之中。

　　陆震冲到后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狠狠一拳砸在了门框上：“又让他跑了！”

　　王善良站在弥漫着粉末气味的空气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懊恼，反而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用追了。”他说，“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取情报。他是来给我传话的。”

　　“传话？”陆震不解地看着他。

　　王善良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在告诉我——他已经盯上我了。从现在开始，这场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