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27、 名单 从

　　从清风茶楼回来后，王善良一夜未眠。他将那份名单摊在桌上，对着十二个名字，从天黑坐到天亮。

　　名单上的人分布在汴京城的不同角落，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与刘瑾有过直接或间接的联系。郑明远将这些名字记录下来，说明这些人要么是那张网的成员，要么是被那张网盯上的目标。而现在郑明远失踪了，这份名单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但问题是——他应该先救这些人，还是先查这些人？

　　如果先救人，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名单上的所有人，警告他们危险将至。但这十二个人散布在全城各处，有些人甚至连具体地址都没有标注，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他大张旗鼓地去寻找这些人，势必会引起那张网的主人的警觉。

　　如果先查人，他需要花时间去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和背景，找出他们与那张网之间的关联。这样做更稳妥，也更安全，但可能会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机——名单上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后，也就是五月十五日。

　　他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先救离得近的，同时查离得远的。

　　名单上的十二个人中，有四个人在汴京城内，地址相对明确。王善良将这四个人圈了出来，决定优先处理。其余八个人分布在京畿周边甚至更远的地方，他暂时无力顾及，只能先记录下来，等后续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王善良找到欧阳倩，将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欧阳倩听完，二话不说，便将名单上的四个汴京地址抄录了一份，分头行动。

　　第一个地址在城东的甜水巷，住的是一名姓钱的退役老兵，曾在禁军中服役，三年前因伤退役，目前在巷口摆摊卖炊饼。王善良找到他时，他正挑着担子准备出摊。王善良将他拉到角落里，低声告诉他有人可能要对他不利，让他尽快换个地方住几天。老兵起初不信，直到王善良提到了刘瑾的名字，他的脸色才变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天便收了摊，带着老伴去了城外的亲戚家。

　　第二个地址在城南的朱雀门附近，是一家杂货铺的掌柜，姓吴。王善良赶到时，杂货铺正常营业，吴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王善良用同样的方式警告了他，吴掌柜的反应比老兵平静得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低头算他的账。王善良走出杂货铺时，总觉得吴掌柜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但也没有多想。

　　第三个地址在城西的榆树胡同，住的是一名姓孙的寡妇，据说是某位已故官员的遗孀。王善良找到她家时，院门紧锁，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邻居说孙寡妇三天前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走亲戚，一直没有回来。王善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在门上留下了一个记号，提醒她如果回来立刻离开。

　　第四个地址在城北的宝相寺街，是一名姓李的郎中，在街口开了一家小药铺。王善良到达时，药铺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人。他推门进去，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柜台上的药碾子还碾着一半的药，像是主人临时有事离开了一样。他在药铺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李郎中始终没有回来。

　　王善良走出药铺，站在街口，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名单上的四个人，他只找到了两个，另外两个不知所踪。而那两个不知所踪的人——孙寡妇和李郎中——恰恰是名单上日期最近的两个。

　　他快步回到史馆，欧阳倩也刚好回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那边三个人，只找到了一个。”欧阳倩说，“另外两个都不在家。邻居说他们昨天还正常出入，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见人了。”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这边也是。四个人，只找到了两个。另外两个——失踪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那张网的主人，已经抢先一步动手了。

　　“名单上还有其他八个人。”欧阳倩说，“如果我们不能赶在他们之前通知到这些人，他们很可能也会失踪。”

　　“来不及了。”王善良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两个人，而那八个人分布在京畿各地，最远的一个在郑州。等我们一个一个地找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

　　王善良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陆震。作为禁军统领，陆震手下有大量可以调动的士兵，而且他忠诚可靠，是少数几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如果能说服陆震派人去通知名单上的人，效率会大大提高。

　　他当即写了一封密信，让欧阳倩送去给陆震。信中他没有透露名单的全部内容，只是说有几个关键证人可能面临危险，希望陆震能派人分头去寻找和保护。

　　陆震的回信在两个时辰后送到了。信中只有两个字：“已办。”

　　王善良看着那两个字，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陆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说“已办”，就意味着他已经派人出发了。

　　但王善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份名单上，似乎还有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重新拿出那份名单，在灯下仔细端详。名单上的十二个人，名字、地点、日期，他都一一核对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当他将名单翻转过来，对着灯光看背面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名单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他将纸张倾斜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借着灯光，终于辨认出了那个印记的形状——

　　那是一只鹰隼的轮廓。

　　和那块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