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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清风茶楼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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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王善良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城西的清风茶楼。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茶楼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馄饨,一边慢吞吞地吃着,一边观察着茶楼周围的动静。这是他在查吴家案子时养成的习惯——在任何约定之前,先观察环境,确认没有埋伏。
清风茶楼是一座两层的老式木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茶楼里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茶客分散在一楼的大堂中。二楼的雅间窗户半开着,可以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但看不清是谁。
王善良吃完馄饨,付了钱,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走进了茶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看到他进来,抬头问道:“客官几位?”
“找人。”王善良说,“二楼雅间。”
掌柜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低头拨他的算盘。王善良沿着木楼梯走上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间雅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他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正是昨晚在御花园中与他见面的那个中年人,但他没有蒙面,露出了真实的面容。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与昨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判若两人。
“进来吧。”中年人侧身让开,等王善良进屋后,迅速关上了门。
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窗户半开,可以看到街上的景象,但又不会太引人注目。中年人请王善良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自己对面落座。
“我叫郑明远。”中年人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以前在国子监读过书,考过两次举人,都没中。后来托关系进了内侍省,做了一个文书小吏。三年前被刘瑾看中,拉入了那张网。”
王善良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你说你是因为家人被辽国扣押才加入的,这是怎么回事?”
郑明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三年前的秋天,他的妻子和女儿去城外上香,在路上被一伙人劫走了。几天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告诉他,他的妻女在辽国手中,如果想要她们平安归来,就必须按照指示做事。他一开始不相信,直到收到了妻子的一件贴身衣物和女儿的一绺头发,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让我做的事,一开始很简单——抄录一些宫中的日常文书,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郑明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但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始让我窃取一些机密的奏章抄本,甚至让我在档案中做手脚,篡改记录。我知道这是死罪,但我没有办法。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她们手上,我不敢不听。”
“你没有报官?”
“报官?”郑明远苦笑了一声,“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报官?而且刘瑾告诉我,官府中有他们的人,我前脚报案,后脚我的妻女就会被杀掉。我不敢冒这个险。”
王善良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太多被这张网吞噬的人——吴家五口、陈翠儿的母亲、沈伯、还有那些在玄武司覆灭中死去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一个人都是这张网的牺牲品。
“你昨晚说,你愿意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王善良说,“那现在可以说了。”
郑明远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王善良面前。册子的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识,但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显然已经有不少时日了。
“这是我三年来记录的所有东西。”郑明远说,“每一次传递的信息、每一次收到的指令、每一个与我联系过的人——都在这里面。有些人的身份我知道,有些人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所有的线索都在里面了。”
王善良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日期、时间、地点、联系人代号、传递的内容摘要。字迹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看得出记录者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
“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王善良问。
郑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有一天,能用这些东西换回我的自由。也许还能换回我的妻女的性命。”
王善良合上册子,收入怀中,然后抬头看着郑明远:“你的妻女,你知道她们被关在哪里吗?”
“不知道。”郑明远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们还活着。每隔三个月,我会收到一封她们的信,证明她们还在人世。最近的一封信是上个月收到的。”
“信能给我看看吗?”
郑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内衣口袋中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递给了王善良。王善良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小孩子写的——应该是他女儿的手笔。信中只有简单的几句话,说她很想父亲,说母亲的身体还好,说她们住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信中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地点信息,显然经过了严格的审查。
王善良将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线照了照,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信息。他将信还给郑明远,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你这本册子,我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你放心,我不会泄露是你给我的。”
郑明远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终于将背负了三年的重担交了出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善良问。
“继续像以前一样做事。”郑明远说,“在你们收网之前,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不仅我有危险,我的妻女也会有危险。”
王善良站起身来,朝他郑重地拱了拱手:“郑先生,多谢你的信任。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的妻女救出来。”
郑明远也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王善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善良转身走出了雅间,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推门走出了清风茶楼。暮色已经降临,街道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他站在茶楼门口,摸了摸怀中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了暮色之中。
在他身后,清风茶楼二楼的雅间中,郑明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王善良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重。他缓缓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鸽哨,推开窗户,对着暮色中的天空,吹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