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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墙倒众人推 两者不能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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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以为靠着陆遥昇的支持,局面总算稳住了,没想到一个新注册的马甲“用户666”突然发布两条视频,瞬间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一条视频是他和粉丝的聊天截图,里面满是刻薄吐槽:头部主播“唱功像破锣”,中腰部主播“只会拍马屁”,老前辈“倚老卖老”,字字都是同行间的大忌。第二条视频里,他抱怨公会不公:“没实力的靠奉承上位,我靠才华却只能喝西北风。”
视频一发布就引爆全平台。各家粉丝纷纷下场,评论区骂声一片:“自己人品差还有脸说别人!”“混三年拿过一个冠军吗?也配嘲讽别人!”匿名账号封一个就注册新号继续投放,藏在暗处的推手源源不断放出黑料:曾被他冷待的粉丝、被他话术裹挟氪金的大姐、起过冲突的同行路人,全部下场放出实锤,直播间评论区彻底沦为谩骂修罗场。
这天夜里,沈家客厅气氛冰冷到极致。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大理石茶几上,却暖不透空气里的寒意。沈父将法院调解协议书重重拍在茶几上,压抑的怒吼震得墙面微微发颤:“你立刻把这笔欠款结清,不然别再踏进这个家门,我们沈家没有你这种丢人的东西!”
沈逾白看着调解条款手脚发凉:郁彩虹起诉他以谈恋爱名义诱导大额消费,八十万不当得利需要分期归还,四十万一周内补齐,剩余四十万一个月内还清,逾期将追究法律责任。
沈家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弟弟刚进事业单位,一家四口三个编制,只有他一直追逐音乐梦。父母从他5岁就开始培养,光直播设备就花了10万,调音维护更是从不心疼。可他在直播间塑造的却是“好赌爹、病重妈、身负重债的独子”人设,甚至说过“一天吃一顿饭,靠捡垃圾补贴家用”,靠卖惨收割流水。如今起诉书寄到单位大院,整个系统都传开了,沈父气得血压飙升,要不是动用关系,他差点被刑拘。
所有风波幕后操盘者皆是裴欣。她注册大批匿名小号投放黑料,同时暗中撺掇郁彩虹起诉。当初郁彩虹痴迷沈逾白,掏空积蓄、抵押房产甚至借贷刷礼物,听从对方算计闺蜜青烟,最后落得“礼物一停,感情归零”的下场。裴欣化名“贝贝”,私下找到她,承诺垫付起诉费用,事成追加报酬,郁彩虹才下定决心递交诉状,还按要求将文书送到沈家单位,最大化打击沈逾白。
裴欣将事态汇报给裴晗,裴晗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阴冷笑意:“陆遥昇那条朋友圈还挂着他的歌,配文相信他。我倒要看看,他这份好心还能撑多久。你整理好所有黑料,等合适时机送到陆家亲戚手上。”
沈逾白凑出四十万首期还款,是弟弟私下拆借加上自己仅剩的积蓄,可尾款依旧毫无着落。更致命的是刚通过初试的破壁网络歌唱大赛发来通知,因舆情纠纷取消他的参赛资格。接连重击下,他把自己锁在出租屋三天,解约通知、平台处罚、昔日同行的敷衍消息铺满手机屏幕。
死忠粉们集体沉默,有的默默取关,有的悄悄碎了粉丝灯牌——之前维护他有多高调,现在就有多难堪,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陆遥昇逐条翻阅网上流出的聊天记录、调解文书截图,指尖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失望、愤慨,混杂一丝难以割舍的酸涩。旁人只看见他砸下重金打赏,却不知作为瑶瑶,他投入的远不止钱财。
彼时他刚结束研究生课业,除了处理陆家事宜,空余时间几乎全耗在直播间,长时间打乱规律作息熬到深夜陪沈逾白完整直播;对方缺伴奏、赛事资料,他抽课余时间整理数千字素材打包寄送;沈逾白随口提嗓子不适,他直接购置高端润喉补品匿名寄出。他真心欣赏少年埋首写歌的纯粹模样,心甘情愿耗费时间、精力、财力,一心盼着对方靠原创站稳脚跟。
可一张张暧昧哄骗粉丝的记录摆在眼前,他清楚沈逾白对音乐的热爱不假,但刻意编造悲惨身世、拉扯多名女性透支积蓄的行为,彻底触碰自己的三观底线。满腔信任尽数落空,像被人蓄意欺骗玩弄。可一想到对方如今赛事作废、被全网唾骂的处境,心底又不受控制泛起微弱恻隐,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他心绪纷乱。
凌晨三点,KK酒吧昏暗卡座里,沈逾白喝到意识昏沉。啤酒罐在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翻遍通讯录,最后指尖停留在瑶瑶的聊天框,拨通了这通迟来的电话。
“瑶瑶姐姐……”他嗓音哽咽,胸腔堵满委屈,“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家里把我赶出来了,房东今天最后期限,行李全都被丢出来了,我没有地方可去,在这边坐了三天,没人找过我……”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陆遥昇耳边充斥酒吧喧闹乐曲,脑海自动勾勒出少年蜷缩角落的落魄模样。他深知沈逾白犯下无法辩驳的错,却居然隐约能共情那份无可奈何的落寞。想想自己,为了躲开亲戚,迁出来独居,裴晗一众发小又与自己有隔阂,身边再无亲近之人,父亲长期要么外出工作,要么住院休养,偌大房子常年只剩自己一人,长久的孤寂刻在心底。那份孤身无依的滋味他深有体会,终究无法放任对方深夜流落街头。一半是长久线上相处生出的微薄情谊,一半是共情那份无家可归的窘迫,他低声开口:“你在哪?”
电话那头没了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手机滑落的声音。陆遥昇握着听筒,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KK酒吧,以前裴晗带他去过,说是“圈内人聚会的地方”,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他不知道裴欣的人已经盯上了这次会面,也不知道这一趟出门,会把他和沈逾白的命运彻底绑在一起。他只知道,丢下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酒吧,他做不出来——哪怕那个人,可能是个骗子。
霓虹晕染整片街道,混杂烟酒的空气扑面而来。陆遥昇缓步走入场内,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轻奢衬衫,面料细腻平整,没有半点陈旧痕迹;腕间是简约高端皮质腕表,手握哑光银顶配的定制手机,机身线条精致,周身干净规整,自带富家子弟温润内敛的质感。他皱了皱眉,目光越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落在角落卡座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沈逾白趴在桌上,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T恤领口松垮地歪着,露出的锁骨瘦得硌眼。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停留在他和瑶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KK酒吧09卡座,来接我”。
陆遥昇走过去,脚步很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这个人,和直播间里那个笑意温和、唱着《星海》的“白白”判若两人,此刻落魄得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DJ换了一首慢摇,低音炮震得桌面微微颤动。沈逾白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被惊扰的梦呓:“星海……主歌还要改……”他忽然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撞进陆遥昇的眼睛里,先是愣了愣,随即酒意醒了大半,“你……你是瑶瑶?”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瑶瑶是个女号,头像是紫色的卡通兔子,弹幕语气软萌可爱,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气质清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的男人?不过,眼前人又好像藏着一只小兔子在里内,他形容不出来那个感觉。
陆遥昇没直接回答,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先喝水。你喝了多少?”
沈逾白机械地端起杯子,手还在抖。他灌了口水,脑子乱成浆糊——瑶瑶是男的?还是个长成这样的男的?可他只把地址告诉了瑶瑶,除了瑶瑶,谁会凌晨三点跑到酒吧来接他?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狗都嫌的存在。
“你是瑶瑶。”这次是肯定句,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你是男的。”
陆遥昇靠在椅背上,暖黄色的射灯恰好落在他身上,镀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失望了?”他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逾白慌忙摇头,耳根泛红,局促抠着易拉罐拉环:“我只是一直以为是女孩子,我有好多事只跟你说过。”
“你一直在骗人,所以觉得别人也会骗你?”
陆遥昇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划开沈逾白伪装的保护层。沈逾白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陆遥昇问。
沈逾白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收紧:“网上那些截图、起诉的事,你全都看见了是吧。你是来看我笑话,特地过来指责我的?”
“我想看看,一个说自己爱音乐胜过一切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陆遥昇平静注视着他,眼底失望清晰可见:“我曾经花很多夜晚陪你直播,整理所有你需要的音乐素材,真心相信你只为理想坚持。你对旋律的热爱不假,可刻意编造身世、哄骗粉丝透支钱财也千真万确,二者不能互相抵消。”
沈逾白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从5岁开始学音乐,学了18年!我写了上百首歌,没有一首被人听过!那些只会喊麦、连基本和弦都不懂的主播,月入百万!我弹钢琴弹到手指抽筋,直播间里只有十几个人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客人侧目,“你问我为什么骗人?因为不骗人,根本没人看你!你以为那些大姐是真的喜欢我的音乐?她们只是喜欢我对她们说‘姐姐你真好’,喜欢在别的粉丝面前炫耀‘白白只对我撒娇’!她们根本不在乎我唱的是什么!”
他把啤酒罐狠狠砸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我已经比同行好很多了!他们有的人面基骗财骗色,一脚踏几船,全家合谋骗粉丝的钱!我至少有底线!我会陪粉丝聊天,会给她们还歌,会送周边礼物!我这是提供服务而已,是另外一种形式。”
“底线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和烂人比的。”陆遥昇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郁彩虹把房子押了,把积蓄花光了,还去借贷打赏你。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喜欢你。那些未成年粉丝,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你刷礼物,在评论区替你吵架到凌晨。你给过她们什么?一句‘谢谢姐姐’?一个飞吻表情?”
沈逾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陆遥昇说得对,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那些女孩的处境,他只觉得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个,是行业规则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沈逾白,你唱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你的音乐是真的,你的天赋是真的,你凌晨两点还在改demo,这些都是真的。”陆遥昇顿了顿,“但你对那些女孩做的事,也是真的。”
沈逾白喉头剧烈滚动,想辩解却无从开口。长久以来他总将不顺归咎行业环境,从未换位思考过那些信任自己的普通人,此刻满心羞愧,他把头埋在双掌之中,肩膀不住颤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她们。”
陆遥昇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犯了错,就该承受这种痛苦,这不是惩罚,而是代价。如果连面对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谈何改过自新?
不知过了多久,沈逾白的情绪平稳下来。陆遥昇这才开口,语气稍稍缓和:“你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方才电话里你说被家里赶出来,房东限期清走行李,东西全部扔出来?”
沈逾白垂着头,声音沙哑脆弱:“嗯,今天必须搬走,设备行李都被丢到物业仓库了,没有落脚的地方,身边朋友全都避着我,我不知道能去哪里。”
这话彻底戳中陆遥昇心底的孤寂软肋。自以裴晗为首的发小与他决裂,其余同伴就极少往来,父亲一直住院,偌大别墅常年空荡冷清,他早已习惯独处的空洞。二人线上交心许久,不算全然陌生,眼下少年走投无路、无片瓦遮身,那份恻隐彻底压过心底的不满。
陆遥昇起身拿起车钥匙:“我住的房子有点空间,平日里只有我一个人,空客房一直闲置。你若是暂时无处落脚,可以先过去暂住。”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不叫瑶瑶,我叫陆遥昇。车在外面,要走就现在,不走就算了。”
沈逾白猛地抬头,眼底还浮着未干的泪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和皱巴巴的外套,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