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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归处 又心软了, ...

  •   沈逾白跑到酒吧门口时,夜风裹着酒气撞在脸上,他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什么,攥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补了一句:“我……我会付房租的,等我赚到钱就给你……”
      陆遥昇已经拉开黑色SUV的车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斜斜扫过他的侧脸,在下颌线投下一片浅淡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先顾好自己再说。上车。”
      沈逾白乖乖坐进副驾驶,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酒意趁机涌上来,晕晕乎乎地靠在座椅上。车里很干净,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调,和陆遥昇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他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的人,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利落,在路灯的明暗交替里像一幅流动的素描。
      “你的行李,明天再去取吧。”陆遥昇忽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前方道路上。
      沈逾白猛地坐直身子,酒意全醒了:“我明天自己去搬!行李和设备都在物业仓库,我一个人就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手指抠着座椅套,声音又低了下去:“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知道我骗过你。”
      陆遥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真皮方向盘的纹路。“因为你刚才终于承认了——自己做错了。能承认这一点,说明你至少开始正视自己做过的事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复杂难辨,“我家有间客房,空了很久。我爸一直在医院,家里就我一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但实际情况远比“多双筷子”复杂得多。陆家老宅此刻像个被围困的阵地,佣人全被调去医院二十四小时看护陆荣,司机跟着父亲的助理奔波于资产整合的各个会场,连厨房的阿姨都被亲戚们以“照顾病人”为由借走了。那些旁系亲戚们,要么天天守在医院走廊,借着探病的名义盯着陆荣的病情报告;要么干脆蹲在老宅门口,逮着进出的工作人员就打听消息,连园丁修剪树枝都要凑上去问两句“老爷今天气色怎么样”。
      陆遥昇实在没办法,才搬去了这套边郊的小别墅。这里是母亲生前给早逝的姐姐买的,位置偏僻,除了父子俩没人知道。推开玄关的那一刻,他总能暂时躲开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耳边也清静些。只是偌大的房子,每天晚上打开灯时,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有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孤零零的马克杯,能发呆一两个小时——那种安静,不是舒适的静谧,是能吞噬人的空寂。
      车子缓缓发动,陆遥昇随手拧开音响,肖邦的《夜曲》从音箱里流淌出来,舒缓的旋律渐渐冲淡了酒吧带来的喧嚣。他单手打方向盘,动作流畅利落,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影中忽明忽暗。沈逾白又偷偷瞥了一眼,飞快地移开目光——陆遥昇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灯光扫过他下颌线时,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
      车子驶离喧闹的市区,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路灯沿着道路蜿蜒,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梧桐叶影。沈逾白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忽然觉得像是在做梦——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酒吧里借酒消愁,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现在却坐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车里,去往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到了。”
      陆遥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夜色里看不清枝叶,却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陆遥昇开门进去,玄关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米白的瓷砖上,显得格外温馨。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原木风,浅灰色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旁边是一个孤零零的白色马克杯。整个房子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只有沙发靠垫上压着的一条藏蓝色针织毯,透着点生活气息。
      沈逾白站在门口,手脚都有些局促。“进来吧。”陆遥昇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有独立卫生间,床单是新换的。冰箱里有三明治和牛奶,饿了自己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碰我书房的东西,其他随意。”
      沈逾白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陆遥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楼梯转角的灯亮起,又很快熄灭,只剩下沈逾白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领口沾着啤酒渍,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网吧的烟灰,三天没洗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带着酒吧里的烟味。再看看眼前这个干净得像样板间的房子,巨大的落差让他鼻子一酸。他蹲在玄关,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不是委屈,是忽然涌上心头的恐慌。陆遥昇说得对,他从来没有真正忏悔过。这些天他怨公会不公、怨粉丝绝情、怨父母狠心,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受害者,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郁彩虹押出去的房子、未成年粉丝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那些被他辜负的信任,像一根针,扎得他心脏生疼。
      他欠郁彩虹的不止是八十万,欠那些粉丝的不止是一句道歉,他欠自己的,是直面错误的勇气。而眼前这个人,明明被他骗过,却还是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刚才他说要付房租时,陆遥昇那眼神不算凶,却带着点“你现在跟我谈钱?先顾好自己再说”的无奈,让沈逾白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蹲了很久,直到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才慢慢站起来,踮着脚上了楼。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很整洁,书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旁边有几本没拆封的小说。沈逾白轻轻关上门,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没拆封的《摆渡人》。
      而另一边,陆遥昇的车驶离KK酒吧时,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了。裴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陆遥昇推开酒吧门的背影,沈逾白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的样子,两个人一起上车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她拨通裴晗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哥,陆遥昇把沈逾白带走了,上了他的车,往边郊那套别墅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裴晗低低的笑声:“有意思,我以为他只是去见一面,没想到直接领回家了。”
      “哥,照片现在发给陆家亲戚吗?”
      “不,先留着。”裴晗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陆家那些旁系,早就盯着陆荣的家业了,只是陆遥昇品行端正,他们找不到把柄。现在好了,陆家大少爷深夜私会诈骗主播,还带回家同居,这可是个好靶子。”
      裴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抹黑陆遥昇?”
      “不止。”裴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沈逾白离不开直播,这行来钱快。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喜欢上陆遥昇?那样干净好看又温柔的人,很难不动心吧。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推一把,让他们走得更近。等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清了,再把照片散给陆家亲戚——你想想,他们会怎么闹?”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裴欣的声音有点迟疑。
      “这不更好吗?”裴晗笑得更冷,“陆家那些老古董,最在意面子,同性恋加诈骗犯,这两个标签足够让他们疯狂了。他们会闹到医院,闹到公司,逼着陆遥昇交出管理权。外界也会盯着看,看陆家大少爷怎么自甘堕落。”内心补了一句:到时候,刘成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他的‘白月光’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要让陆遥昇尝尝,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捅一刀是什么滋味;要让刘成看看,他拼命守护的“善良美好”,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双重打击,才够痛,才够让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现身。
      裴欣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她没告诉裴晗,自己查到沈逾白的爷爷身份成谜,所有资料都被刻意抹去了,像是个隐藏的变数。更没说,她心里其实打着另一个算盘——如果陆遥昇真的被亲戚逼到绝境,她或许可以悄悄出手相助,到时候,感激她的人就会是陆遥昇,陆家的产业,说不定也有她的一份。
      “知道了哥,我会盯着他们的。”裴欣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算计。而此时的别墅里,月光透过窗帘洒在沈逾白的脸上,他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胡茬子,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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