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救》惊鸿渡州

53、夏风有期 春日花期慢

　　春日花期慢慢落幕，枝头粉白的樱花瓣被热风卷走，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初夏悄无声息笼罩两座校园。

　　课业节奏再度收紧，各类课程作业、阶段性报告接踵而至。图书馆成了两人最常碰面的地方。
　　依旧是市中心那扇靠窗的阅览座，窗外绿树繁茂，浓密枝叶挡住大半灼人的日光，留下一片阴凉。江援摊开电脑整理文献，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容易酸涩。她习惯性抬手揉一揉眼角，这个细微动作几乎没有逃过周俞昀的视线。

　　他安静起身，走到楼下便利店，买回两瓶常温的菊花茶。轻轻放在江援手边，纸张摩擦的声响让她抬起头。
　　“歇十分钟再继续。”周俞昀压低声音，语速平缓，“一直盯着屏幕伤眼。”

　　江援合上文档，靠向椅背放松脖颈。助听器佩戴一整个下午，耳廓隐隐发胀。她短暂取下，放在桌面柔软的绒布上。周遭嘈杂瞬间消散，世界只剩下笔尖轻划纸张的细微动静。

　　周俞昀没有急于说话，只是安静陪着她等候片刻。等她重新戴好助听器，才轻声开口：“这学期期末安排已经出来，比往年提早一周结束。考完试，我们可以安排短途出行。”

　　“想好目的地了吗？”江援眼底浮起浅浅期待。
　　“找一座临海小城。路程不算远，不用长时间赶路。海边傍晚风很舒服，适合慢慢散步。”

　　高中时他们的愿望清单一点点被兑现。先是A市，如今又计划奔赴海边。那些被困在压抑生活里、只能悄悄在心底描摹的远方，正在一个个变成现实。

　　“可以。”江援弯了弯唇角，“我们回去慢慢看民宿和路线。”

　　短暂的休憩过后，两人重新投入学习。阅览室氛围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遇到思路卡住的时候，江援会侧过头看向周俞昀，对方恰好也望过来，无声相视一笑，所有焦躁便平复大半。

　　离开图书馆时，暮色已经垂落。街边小吃摊陆续支起，烟火气弥漫开来。周俞昀留意到江援望向糖水铺的目光，主动走过去买了两份绿豆沙。冰凉清甜，刚好驱散白日积攒的燥热。

　　地铁上人流拥挤，周俞昀牢牢将江援护在身前，一手拎着两人的背包，一手稳稳牵住她。车厢晃动，人群推搡，他始终筑起一圈安稳的空间。长久以来的本能，从高中巷口那次意外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先送江援抵达宿舍楼下。
　　“最近任务多，别熬到太晚。”周俞昀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小柳絮，“遇到难以处理的论文内容，随时发给我。”
　　“知道啦，你也不要一直闷在宿舍赶作业。”

　　分开之后，工作日的日子重复流转。
　　江援白天泡在教学楼，傍晚去食堂吃饭，闲暇时翻看海边小城的旅游攻略，截图发给周俞昀一同商量。民宿挑选靠海的低层小屋，出门几分钟就能抵达滩涂；标记几家口碑不错的海鲜小店，避开人流密集的景区。

　　周俞昀空闲时逐一核对交通班次，做好备选方案。他习惯思虑周全，不愿旅途出现太多慌乱。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安感依旧残留，只是如今，他不再独自承受焦虑，身边有江援可以一同商量所有事情。

　　两周后的周末，校内举办夏日游园会。江援邀请周俞昀过来。
　　校园道路挂满彩色小灯，各个社团摆起摊位，套圈、手工饰品、饮品摊位琳琅满目。人声喧闹，无数声音层层叠叠涌入助听器，江援走了没多久，便觉得有些疲惫。

　　“我们往湖边走吧，那边人少。”周俞昀察觉到她状态不佳，牵起她转向林荫小道。

　　湖畔游客寥寥，柳树枝条垂落水面，风穿过枝叶，带来清凉。两人坐在湖边长椅，远远眺望游园会热闹的灯火，不必置身喧嚣之中。
　　“其实不用勉强参与人多的活动。”江援轻声说道，“安安静静待着，也很好。”

　　周俞昀点头：“我明白。比起热闹人群，我更偏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刻。”

　　他们靠着长椅闲聊，说起高中班里的同学。有些人毕业之后渐渐断了联系，奔赴不同城市；也有人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看到动态。曾经拥挤的教室，吵吵闹闹的青春，隔着时间回望，已经变得遥远。
　　幸好，他们依旧陪在彼此身边。

　　游园会临近尾声，远处传来人群散场的喧闹。周俞昀买了两支橘子味冰棒，递一支给江援。冰凉甜意漫开，是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转眼迈入期末冲刺阶段。
　　两人碰面的频率稍稍减少，各自埋头完成课程论文、复习考点。但每天依旧会抽出时间互发消息，简单报备日常。
　　江援熬夜整理参考文献的深夜，手机会收到周俞昀发来的消息。
　　【别硬撑，早点休息。资料如果整理不完，等周末我过来帮你梳理框架。】

　　周俞昀赶专业设计图纸的傍晚，江援会打包好温热的便当，乘坐半小时地铁送到他学校宿舍楼下。短暂碰面，简单说几句话，又各自奔赴忙碌的学习。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两人约定考前最后一次在图书馆共同复习。
　　这天天气阴沉，午后下起连绵小雨。玻璃窗不断滑落水痕，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学习间隙，江援望着窗外雨景出神。
　　“考完试，海边之行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嗯，车票我已经加入收藏，考试结束当天就预定。”周俞昀低头看向手机，“民宿也预留好了。”

　　所有安排有条不紊，不再是少年时期遥不可及的幻想。

　　考试如期开启，一连数日，考场、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援走出考场，一眼看见雨幕里等候的周俞昀。他撑着一把黑伞，静静站在教学楼台阶下方。

　　“全部结束了？”
　　“结束了。”江援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

　　雨势不大，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周俞昀将伞大部分倾向江援，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
　　“今晚好好休息，不用思考任何课业。”

　　当晚，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庆祝期末落幕。灯光柔和，没有嘈杂的音响。饭桌上，两人逐条核对海边旅途清单，确认行李、车票、民宿信息。
　　等待许久的短途旅行，终于近在眼前。

　　收拾行李的那一天，江援小心翼翼把拍立得、剩余胶卷装进帆布包，橘子陶瓷摆件稳妥裹好，防止路途磕碰。颈间的橘子吊坠日日佩戴，从不摘下。

　　高铁向着临海小城驶去，窗外风景不断变换。成片的绿树渐渐过渡成开阔平原，空气中慢慢浮起淡淡的海水气息。
　　抵达目的地时，傍晚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大海的咸湿。民宿距离海滩很近，放下行李，两人便沿着街道步行去往海边。

　　广阔海面铺展在眼前，落日悬在海平面上方，熔金般的霞光铺满浪潮。层层海浪轻轻拍打着滩涂。
　　周俞昀拿出拍立得，拍下江援迎着海风眺望海面的模样。相片缓缓吐出，暖调光影定格这一刻。

　　“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们可以走到这么远。”江援迎着晚风轻声感慨。
　　周俞昀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盛满长久不变的温柔，伸手握紧她的手掌。
　　“路还很长，往后还有无数风景，我们可以一起慢慢看。”

　　浪潮往复，夏风漫过海岸线。
　　属于江援与周俞昀的温柔日常，还在不断向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