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救》惊鸿渡州

43、约定 初夏的

　　初夏的风裹挟着栀子花香，弥漫在城市街巷。毕业典礼落幕，学士服被细心收纳进衣柜，属于校园的篇章正式画上句号。

　　周俞昀入职新公司，朝九晚五偶尔伴随加班；江援按时前往言语康复机构报到，正式成为一名康复治疗师。从前以星期为单位的见面，变成结束一天忙碌后的晚间相聚。

　　订婚的计划被正式提上日程。
　　江援奶奶十分上心，抽空和江援商量订婚相关事宜。老人没有提出苛刻的要求，只盼着两人往后互相体谅，安稳度日。

　　“不用大操大办，简简单单，请几位亲近亲友坐一坐就足够。”奶奶温和说道，“援援听力不便，人多嘈杂的场合，容易让她疲惫。”

　　江援将奶奶的想法转述给周俞昀。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俞昀立刻赞同，“一切以你舒服为先。不用追求盛大排场，重要的是我们定下彼此。”

　　只有一件事横在眼前——周俞昀的父亲始终不愿出席订婚宴席。
　　周俞昀再次拨通电话，平静发出邀请，电话另一端依旧是冰冷的拒绝，顺带夹杂几句不以为然的评价。挂断通话，他长久沉默。

　　江援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轻轻坐到他身边。
　　“不必勉强。”江援轻声安慰，“我们的订婚，不需要所有人的祝福。有奶奶，有彼此，就够了。”

　　周俞昀侧过头看向她，伸手牵住她的掌心：“只是偶尔会遗憾。所有人组建家庭，大多拥有双亲见证，我却自始至终只能孤身向前。”

　　“你不是孤身一人。”江援微微仰头，眼底柔和，“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筹备日子平淡又充实。两人利用下班空隙挑选简单的首饰，敲定小型饭店包间，统计到场亲友名单。没有繁杂流程，每一处安排都尽可能简约。

　　忙碌间隙，依旧保留着长久以来的小习惯。
　　周俞昀的背包里常备橘子糖，疲惫的时候，分给江援一颗。甜味漫开，就能抚平一天积攒的烦躁。

　　订婚宴当天，天气晴朗。
　　到场的亲友寥寥无几，都是江援奶奶这边相熟的长辈。包厢氛围安静温和，没有喧闹劝酒。

　　席间，奶奶看向周俞昀，郑重开口：“援援天生听力有缺憾，心思敏感。往后若是有矛盾，多包容她一点。”
　　“奶奶您放心。”周俞昀神色认真，“我会好好照顾江援，不会让她受委屈。”

　　江援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桌布。长久埋藏心底的不安依旧隐隐作祟。她忍不住暗自惶恐，眼前的温暖只是短暂泡影。

　　宴席散场，送走亲友。傍晚，两人沿着路边慢慢散步。落日把两人影子拉长。

　　“在想什么？”周俞昀留意到她出神的模样。

　　江援迟疑许久，坦诚道出内心的忐忑：“我总会害怕，眼前安稳的日子不会长久。幸福来得太温柔，我总担心某天会突然消失。”

　　周俞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晚风拂动少女鬓边碎发，助听器静静贴在耳廓。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他放缓语速，确保江援清晰听见每一句话，“我们不必奢求一辈子永远一帆风顺，认真把握当下的朝夕就足够。”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手里。
　　“这张糖纸，当作我们的约定。只要我们还愿意朝着彼此走去，就不会轻易分开。”

　　江援接过糖果含进嘴里，清甜滋味缓缓蔓延。心底悬着的焦虑，稍稍安定。

　　订婚仪式结束，生活回归日复一日的轨道。
　　工作日各自奔赴岗位，周末相聚在周俞昀的出租公寓。两人一起逛超市采购食材，动手做饭，收拾狭小的房间。闲暇时并肩坐在阳台，聊着工作里遇到的琐事。

　　江援在康复机构渐渐得心应手。很多内向的听障小朋友格外依赖她，看见她走进训练室，便主动露出笑容。偶尔遭遇难缠、焦躁的家长，江援也能够从容耐心沟通，不再像实习时期一样自我怀疑。

　　周俞昀在职场勤恳打拼。依靠出色的学习能力，慢慢熟悉业务，薪资稳步上涨。只是偶尔加班到深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江援总会留一盏灯，备好温水，安静等候。

　　原生家庭的阴影依旧偶尔侵扰。零星亲戚辗转联系周俞昀，不断劝说他放下隔阂，主动和父亲修复关系。周俞昀大多礼貌婉拒，守住自己的边界。

　　一次深夜，两人躺在床上闲谈。
　　“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江援轻声发问。

　　“等我们再多攒一点积蓄。”周俞昀轻轻揽住她，“不用着急，给你充足时间准备。”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春去秋来。距离订婚过去一年，两人积蓄慢慢充裕，终于敲定婚礼日期。

　　依旧遵循简约的想法，小规模婚礼，只邀请至亲好友。
　　周俞昀没有再尝试邀请父亲。他彻底明白，不必执着于得不到的认可，属于自己的小家，由他和江援共同构筑。

　　婚礼前夜，江援躺在奶奶身边。老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以后组建新家庭，遇事好好沟通。不用事事逞强。”
　　“我知道，奶奶。”

　　同一时刻，周俞昀独自待在公寓。他望向窗台装满橘子糖的玻璃罐，低声自语。
　　这次，他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