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救》惊鸿渡州

41、深秋 漫长冬

　　漫长冬日悄然褪去，春风吹进大学城的街巷。

　　江援的实习顺利收官，拿到机构出具的实习鉴定。日复一日接触听障孩童，她越发坚定投身言语康复行业的想法。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翻阅专业资料，为之后求职提前筹备。

　　周俞昀一边兼顾课业与书店兼职，持续规划毕业后的定居安排。他依旧住在校外公寓，和原生家庭维持着淡如水的距离。那次回家探望生病的父亲之后，双方再无激烈争执，互不打扰，达成一种沉默的平衡。

　　大四学年如期而至，所有人被求职、论文裹挟，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焦虑。

　　招聘会一场接着一场，江援穿梭在各大场馆投递简历。言语康复岗位名额不多，竞争激烈。几次面试下来，有机构欣赏她亲身经历带来的共情力，也有人依旧因为她佩戴助听器心存顾虑。

　　一次次等待答复的过程煎熬难熬。夜里，江援偶尔陷入自我怀疑。周俞昀总会安静陪着她，摊开草稿纸，帮她梳理面试问答，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你的专业功底足够扎实，不必因为几次失利否定自己。合适的机会，总会到来。”

　　与此同时，周俞昀也在投递对口岗位。凭借优异的专业课成绩与实践经历，他很快收到两家公司的录用通知。两份offer各有优劣，两人坐在公寓阳台，认真分析未来的发展方向。

　　“两家单位都在本市。”周俞昀指着信息，“选其一，我们依旧可以留在这座城市。”

　　江援心头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只要不用分开，所有艰难都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几番权衡，周俞昀敲定最终入职企业；不久后，江援收到市内一家正规康复中心的录取通知。

　　尘埃落定。

　　某个周末午后，阳光和煦。两人坐在公寓沙发上，郑重提起见长辈的事情。

　　“抽空，我陪你回去看望奶奶。”周俞昀轻声说道，“我想正式和奶奶聊聊我们以后的打算。”

　　江援轻轻点头。她一直期盼这一天，又隐隐带着忐忑。奶奶待她温柔包容，只是不知会如何看待两人长远的未来。

　　约定好时间，周俞昀提前准备礼品，一同去往江援家中。

　　奶奶开门见到周俞昀，笑意温和，早早备好茶水点心。饭桌上，老人静静听着两个年轻人讲述毕业后的规划，得知两人打算留在本市安稳生活，眼底满是欣慰。

　　“我看着小援一路长大，她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奶奶看向周俞昀，语气诚恳，“我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好好待她，多包容她。”

　　“奶奶您放心。”周俞昀神色郑重，“我会尽全力护着江援，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一番谈话，算是得到长辈的认可。

　　返程路上，春风拂过行道树。江援侧头望着身边的人：“你父亲那边，需要通知他商议订婚的事吗？”

　　周俞昀脚步顿了顿，缓缓摇头：“他始终不认可我的选择，不必强求他到场。我们的婚事，不需要依靠他的祝福。日后简单举办仪式，亲近的亲友到场就足够。”

　　长久以来，他早已不奢望原生家庭的理解。属于他和江援的小家，不必被过往的枷锁捆绑。

　　敲定订婚相关事宜，两人简单规划流程。不铺张，不喧闹，一场小型聚餐，见证彼此的约定。

　　订婚当日，到场的只有奶奶与几位相熟亲友。没有盛大排场，餐桌之上暖意融融。周俞昀口袋里依旧装着橘子糖，仪式间隙，悄悄塞给江援一颗。

　　“说好啦，往后岁岁年年。”

　　江援剥开糖纸，甜味漫开，耳尖微微发烫。

　　订婚后，两人开始寻找适合长久居住的房子。反复比对房源，权衡租金、通勤距离，一次次看房、讨论。现实生活的开销扑面而来，工资除去日常开支，存款增长缓慢。他们没有急于背负沉重房贷，决定先长期租住一套采光良好的居室。

　　搬入新家那天，两人一起打扫屋子。窗台腾出位置，延续多年的习惯，放上玻璃糖罐。

　　大学生活正式落幕，毕业典礼结束，褪去学生身份，正式踏入职场。

　　朝九晚五的工作拉开序幕。
　　江援每日前往康复中心，陪伴听障孩子开展训练，耐心引导每一名孩童练习发音；周俞昀投入岗位，认真勤恳，慢慢积累工作经验。

　　结束一天工作，两人一同采购食材回家做饭。傍晚的厨房升腾起淡淡的烟火气，结束疲惫的一天，是独属于二人的安稳时光。

　　只是平静之下，江援心底藏着一层淡淡的不安。太过顺遂的日子，总让她忍不住惶恐幸福易碎。

　　深夜，两人靠在阳台吹晚风。城市万家灯火绵延向远方。
　　“你会不会偶尔担心，眼前的安稳不能长久？”江援轻声发问。

　　周俞昀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未来无从预判，我们掌控不了世事无常。但至少当下，我们好好陪伴彼此。珍惜眼前，就足够了。”

　　江援靠在他肩头，静静望着远处灯火。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一年之后，两人商议举办简单的婚礼。

　　婚礼场地简约温馨，宾客寥寥。交换誓词时，周俞昀目光牢牢落在江援身上。
　　“从前我困在压抑的牢笼里，以为一生只会充满灰暗。遇见你之后，我才拥有光亮。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援戴着助听器，清晰听见每一句话，眼眶微微湿润。

　　礼成之后，周俞昀趁着喧闹，偷偷递给江援一颗橘子糖。
　　一如多年前高中课桌旁，无数个互相慰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