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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弄 我的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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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天生听不清完整的世界,医生给的诊断是先天性中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从小到大,助听器是焊在我身上的东西,金属外壳贴着耳后,一到换季就闷出细小的红疹。
以前在老学校,所有人都喊我小聋子。不是亲昵的称呼,是课间围在课桌旁指指点点的嘲讽,是体育课故意凑在我耳边制造刺耳噪音的恶作剧,是有人把我的助听器藏进垃圾桶,看着我蹲在地上翻找,哄堂大笑。
奶奶擦着我泛红的眼眶叹了很久,攒了大半年积蓄,托人把我转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她握着我的手,布满皱纹的指腹轻轻摩挲助听器:“援援,新学校没人认识你,好好读书,不用再受委屈。”
我点点头,把那句“援是援救的援”咽回心底。我多希望真的有人能拉我一把,不用我永远缩在人群角落,靠着单薄的助听器捕捉破碎的人声。
开学分班那天,教室吵得像炸开的锅,助听器放大了所有嘈杂,尖锐的嗡鸣扎得我太阳穴发疼。我找了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放下洗得干净的帆布书包,拿出习题册低头翻看,刻意隔绝周遭一切视线。
班主任拿着名单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扫视一圈后排空位:“周俞昀,过来,坐江援旁边。”
一道影子重重落在我的桌沿,椅子被人一脚蹬得蹭出刺耳声响。我抬头,撞进一双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少年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上,领口扣子全开,额前碎发遮着眉眼,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是旁人嘴里标准的痞帅模样。
周俞昀单手插着裤兜,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胳膊直接占走大半张课桌,肩膀狠狠蹭到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他扫了一眼我耳后的助听器,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透过设备清晰钻进我耳朵:“搞什么特殊装备,装清高?”
我指尖攥紧笔杆,没有回话。从前无数次的经验告诉我,和嘲讽我的人争辩,只会引来更多恶意。我垂着眼,继续演算数学大题,假装身边不存在这个人。
可他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上课的时候,他指尖不断戳我的胳膊,扯我扎起来的马尾发绳,趁老师转身板书,用笔尖轻轻戳我的助听器外壳。细微的震动顺着耳背传过来,刺耳的杂音瞬间填满我的听觉,我猛地偏头躲开,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周俞昀看着我慌乱调整助听器的样子,嘴角勾起散漫的笑,低声调侃:“这么脆弱?说两句就受不了,果然是小聋……”
后半句话他顿住,没完整说出口,可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下课铃一响,他起身倚着课桌,和旁边男生说笑,余光时不时扫过我。我快速收拾好习题册,躲去走廊安静的窗台边,摘下一侧助听器透气。风拂过脸颊,我望着楼下成片的梧桐树,心里一片寒凉。
本以为转学能躲开所有恶意,没想到刚第一天,就遇上了这样一个麻烦的同桌。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处处针对我的痞气少年,往后会成为我短暂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更不会预料,这份来之不易的光亮,最后会熄灭得干干净净,只留我一人困在无边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