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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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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镜城
陆辞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水面还是镜面。
太清晰了。倒映出的天空、建筑、还有他自己的影子,每一根头发丝都纤毫毕现。他试探性地用鞋尖点了点地面,坚硬的触感传来,没有水波荡漾,没有裂纹扩散——是固体,光滑得像 polished 的大理石,却有着镜子一般完美的反射。
“这也太夸张了,”林晓晓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真的是镜子。整座城市都建在镜子上。”
苏念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踩碎什么。秦若雪则怔怔地看着脚下自己的倒影——她已经三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了。镜子里的她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头发因为长期浸泡在营养液中而变得干枯发黄,和她记忆中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女人判若两人。
“你还好吗?”陆辞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秦若雪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只是……不太习惯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会恢复的,”陆辞安慰道,“多吃几顿好的就长回来了。”
沈渡渊没有参与他们的寒暄,他正仰头打量着远处那座黑塔。塔身高耸入云,看不清顶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或窗户,像一根巨大的黑色针管插在城市的心脏位置。
“七天内抵达那座塔,”他重复了一遍系统的提示,“C级副本,十二个人,这个难度不算低。”
“C级比D级高一个档次,”林晓晓面色凝重,“我之前只打过D级,听说C级的死亡率至少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百分之四十是官方数据,”沈渡渊说,“实际可能更高。”
“你别吓唬人啊,”陆辞搓了搓手臂,“我们才刚刚从一个副本里活着出来。”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渡渊的语气平淡,“做好心理准备总比到时候惊慌失措要好。”
他说得有道理,陆辞无法反驳。
五个人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城市的布局很规整——笔直的街道纵横交错,像是棋盘一样。两侧的建筑风格各异,但都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座城市是空的?”苏念小声问。
“不完全是,”秦若雪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我能感知到……有生命体存在。很多,但都很微弱,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她的能力——生命感知——可以探测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生命体。这是她作为“空心之人”获得的特殊能力,虽然失去了心脏,却换来了一双看透生命痕迹的眼睛。
“什么样的生命体?”陆辞问。
“说不上来,”秦若雪皱着眉头,“它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介于两者之间?”林晓晓紧张地握紧了电击棒,“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秦若雪摇了摇头:“我只能感知到它们的生命信号,无法判断具体形态。但它们数量很多,而且……它们好像在移动。”
“朝我们移动?”沈渡渊问。
秦若雪又感应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发白:“不全是……但有一部分,确实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走,”沈渡渊当机立断,“先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观察情况。”
五个人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墙面也是镜面的,映出他们匆匆而过的身影。陆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墙上的倒影,脚步突然顿住了。
倒影里,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穿着同样的灰色卫衣,留着同样的短发,甚至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只是那个倒影没有跟着他一起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近,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辞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镜子,那个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动作——他做什么,倒影就做什么,同步得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了?”沈渡渊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陆辞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太紧张了,看花了眼。”
他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墙上的倒影又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缓缓消散。
五个人在巷子的尽头找到了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建筑——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外墙是朴素的灰砖,没有那么多镜面装饰。大门虚掩着,沈渡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客厅,家具齐全,落满了灰尘。
“暂时在这里休整,”沈渡渊说,“先搞清楚这座城市的规律再行动。”
林晓晓和苏念开始检查楼上的房间,确认没有安全隐患。秦若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持续感知周围的动静。陆辞则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观察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知道下一秒就会有惊天动地的变故,却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陆辞,”秦若雪突然开口,“我刚才说的那些生命体……它们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对,”秦若雪睁开眼睛,“就在我们这条街的街口,大概二十多个,聚集在一起,没有继续靠近。”
“它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秦若雪摇头,“但它们好像在……观察我们。”
陆辞的后背一阵发凉。被一群看不见的东西盯着的感觉,比直面危险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沈渡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城市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标注出了主要街道和一些重要建筑的位置。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旁边写着两个字:“高塔。”
“这张地图应该是之前的玩家留下来的,”沈渡渊说,“上面有一些标记。”
陆辞凑过去看,发现地图上有几处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简短的注释:
“东区市场——食物和水源”
“南区图书馆——线索”
“西区教堂——安全屋”
“北区镜湖——???”
“这个‘???’是什么意思?”林晓晓凑过来问。
“说明标记的人也不确定那里有什么,”沈渡渊说,“或者他去了之后没能活着回来。”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陆辞无奈。
“在副本里,吉利话救不了命。”
“……”
五个人围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去东区市场寻找食物和水源。系统虽然提供了积分兑换食物的功能,但在副本里积分是宝贵的资源,能省则省。
离开小楼之前,陆辞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
这一次,倒影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笑容比平时要深那么一点点。
东区市场距离他们所在的街道大约两公里。一路上,他们经过了无数面镜子——建筑物的外墙是镜子,路牌是镜子,甚至连地面上铺设的砖块都是镜面的。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到处都是反射、倒影、重叠的影像,看得人头晕目眩。
陆辞尽量不去看那些镜子。他总觉得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差异——有时候倒影的动作会比本体慢零点几秒,有时候角度会偏移一两度,有时候甚至会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影子从镜中一闪而过。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人在紧张的环境下容易产生幻觉,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市场是一个露天广场,四周环绕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摊位上还摆放着货物——水果、蔬菜、肉类、面包——但都已经腐烂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些东西都不能吃了,”林晓晓捂着鼻子,“我们得找找有没有密封包装的食品。”
五个人分散开来,在市场里搜寻。陆辞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皮箱子,撬开后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压缩饼干,包装完好,没有过期。
“找到了!”他招呼其他人过来。
就在这时,秦若雪突然脸色一变:“它们来了!”
“什么?”
“那些生命体——它们进来了!”
话音未落,市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陆辞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影从入口处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镜面质感,光滑得反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银箔包裹着。它们的五官模糊不清,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反射着周围的光线。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镜中人,”沈渡渊沉声道,“或者说,被镜子吞噬的人。”
“它们有多少?”陆辞问秦若雪。
“二十多个……不,三十多个……还在增加!”
越来越多的镜面人从市场的各个入口涌了进来,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脚步踩在镜面上的声响,嗒嗒嗒嗒,像是一首死亡的进行曲。
“撤!”沈渡渊下令,“从后门走!”
五个人抓起能找到的食物和水,朝市场的后门跑去。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墙上依然是镜子。
陆辞跑在最后面,他能听到身后那些镜面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巷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沈渡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转。但刚拐过弯,他就停下了脚步。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镜面人。
但它和其他镜面人不同——它的体型更加高大,身上的镜面质感更加明亮,而且它的脸……它的脸是清晰的。
那是一张陆辞无比熟悉的脸。
他自己的脸。
“怎么可能……”陆辞瞪大了眼睛。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镜面人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然后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陆辞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镜面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和陆辞的也一模一样,只是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什么东西?”陆辞握紧手中的军刀。
“我是你啊,”镜面人笑着,“我是你最真实的模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只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罢了。你救我——秦若雪——只是因为你觉得她有用。你帮林晓晓和苏念,也只是因为你需要队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闭嘴,”陆辞咬着牙,“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镜面人向前迈了一步,“你敢说你没有在心里计算过每一个人的价值吗?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如果遇到危险,你会优先保住谁的命吗?”
陆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在仁济医院的时候,他确实评估过每个人的价值——沈渡渊战斗力最强,林晓晓冷静果断,苏念有危机直觉,秦若雪有感知能力。他也确实想过,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他可能会优先保护那些“更有用”的人。
这是人之常情,是生存的本能。
但被人当面戳穿的感觉,依然像一把刀插进了胸口。
“够了,”沈渡渊挡在陆辞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个镜面人,“你的废话太多了。”
镜面人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看向沈渡渊:“你又是谁?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没有倒影的人。”
陆辞一愣:“什么叫没有倒影?”
镜面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渡渊一眼,然后缓缓后退,融入了墙壁上的镜子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走!”沈渡渊拉着陆辞继续跑。
五个人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陆辞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却还在回荡着刚才那个镜面人说的话。
“你是那个没有倒影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沈渡渊——沈渡渊正站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辞想问,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刚才那个东西……它说的是真的吗?”苏念小声问,“它说自己是陆辞最真实的模样。”
“别听它胡说八道,”林晓晓说,“那些东西肯定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心智才那么说的。”
“但它说得对,”陆辞突然开口,“我确实计算过每个人的价值。我确实想过如果遇到危险,我会优先保护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不丢人,”沈渡渊头也不回地说,“在副本里,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承认这一点,比假装自己是个圣人要诚实得多。”
“你不觉得我很自私吗?”
“自私是生存的必要条件,”沈渡渊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陆辞,“只要你不为了自己活命而去主动害人,就不算错。”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我不是在安慰你,”沈渡渊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吧,陈述事实先生,”陆辞站起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些镜面人显然遍布整座城市,我们不可能一路躲着它们走到高塔。”
“我们需要了解它们的规律,”沈渡渊说,“任何副本里的怪物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找到规律就能找到应对方法。”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秦若雪说,“它们好像只在有镜子的地方出现。”
“废话,”林晓晓说,“整座城市都是镜子,哪里都有镜子。”
“不,我的意思是……”秦若雪想了想,“它们好像是直接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如果没有镜子,它们是不是就无法出现了?”
陆辞眼睛一亮:“有道理!我们在的市场和巷道里到处都是镜面墙壁,所以它们可以从任何方向出现。但如果找到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
“这座城里有没有没有镜子的地方?”苏念问。
陆辞拿出了那张地图:“西区教堂——地图上标注的是‘安全屋’。教堂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那么多镜子吧?”
“值得一试,”沈渡渊说,“而且西区和高塔的距离也不远,可以作为我们的临时据点。”
五个人稍作休整,补充了一些水分和食物,然后出发前往西区教堂。
路上的镜面人明显增多了。它们在街道上游荡,在建筑物里穿行,在镜面墙壁上爬行——没错,它们可以像蜘蛛一样在垂直的镜面上自如移动,完全无视重力。它们的数量之多,让陆辞想起了蜂巢里的工蜂。
“它们好像在巡逻,”林晓晓压低声音说,“有组织地搜索整座城市。”
“它们在找什么?”苏念问。
“找我们,”沈渡渊说,“或者说,找所有进入这座城市的玩家。”
“十二个玩家,现在还剩多少?”陆辞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镜面人的巡逻路线,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穿行。秦若雪的生命感知能力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能提前探测到前方是否有镜面人,从而指引队伍选择安全的路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迂回前进,他们终于看到了西区教堂的尖顶。
那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筑,灰色的石墙,彩色的玻璃窗,尖尖的钟楼直指天空。和周围那些镜面建筑不同,教堂的外墙是粗糙的石材,没有经过抛光,反射不出清晰的影像。
“太好了,”林晓晓松了口气,“总算到了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
他们推开教堂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壁画,描绘的是一些宗教场景,但因为年代久远,颜料已经斑驳脱落,看不清具体内容。一排排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尽头是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圣经。
最让他们欣慰的是,教堂里确实没有镜子。墙壁是石质的,地面是石板铺成的,窗户是彩色玻璃——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影像的表面。
“安全了,”陆辞长舒一口气,“至少在这里,那些镜面人进不来。”
“不一定,”沈渡渊说,“它们既然能从镜子里走出来,说不定也能从彩色玻璃里走出来。”
“你能不能别老是泼冷水?”陆辞无语。
“我只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在陈述事实,”陆辞打断他,“但偶尔也可以乐观一下嘛。”
沈渡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辞捕捉到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笑吧?
五个人在教堂里安顿下来。林晓晓和苏念去检查教堂的后院和地下室,秦若雪在祭坛前坐下,闭目养神,陆辞和沈渡渊则在前厅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从西区教堂到高塔大约有三公里,”沈渡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要穿过好几个街区,那些街区的镜面建筑密度很高,镜面人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陆辞说,“得想个办法引开它们。”
“或者,我们可以利用它们的特点,”沈渡渊说,“它们依赖镜子行动,那我们就制造一个没有镜子的通道。”
“怎么制造?”
沈渡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油漆。”
陆辞瞪大了眼睛:“你连油漆都带了?”
“顺手拿的,”沈渡渊轻描淡写地说,“在仁济医院的库房里看到的,觉得可能有用。”
“……你的‘顺手’范围也太广了吧?”
“生存需要。”
陆辞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用油漆涂满镜面,阻断它们的移动路径?三公里的距离,得需要多少油漆?”
“不需要涂满整条路,”沈渡渊说,“只需要在我们的行进路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制造一个‘安全点’——也就是没有镜子的区域。这样即使被追击,我们也有可以喘息和反击的地方。”
“可行,”陆辞点头,“但我们得先规划好路线。”
两人正在研究地图,后院突然传来林晓晓的惊呼声。
陆辞和沈渡渊立刻冲向后院,只见林晓晓站在一扇虚掩的门前,脸色发白。苏念在她身后,捂着嘴,眼眶通红。
“怎么了?”
林晓晓让开身位,让陆辞看清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礼拜堂,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二三十平米。但就是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玩家。
他们还有呼吸,胸膛还在起伏,但他们的眼睛全部被挖掉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空腔。他们的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礼拜堂的墙壁上,用血写着一行大字:
“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陆辞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这些玩家——他们和自己一样,进入了这个名为“镜城”的副本。但他们没有死在镜面人手里,而是被人为地弄成了这个样子。
有人在狩猎玩家。
而且那个人,就在这座教堂里。
“欢迎来到我的教堂。”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温和、优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陆辞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黑色牧师袍的男人站在礼拜堂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圣经,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面容端正,气质儒雅,像是一个真正的神职人员。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和他脸上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紧张,”牧师微笑着说,“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把这些人怎么了?”林晓晓厉声质问。
“他们?”牧师看了一眼礼拜堂里那些被挖去双眼的玩家,笑容不变,“我只是帮他们摘下了遮蔽真相的帘幕。眼睛是会欺骗人的,只有闭上肉眼,才能睁开内心的眼睛。”
“你疯了,”陆辞挡在队友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看清楚,”牧师向前走了一步,“这座城市——不,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虚假的。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你们以为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倒影,但其实,镜子外面的人才是倒影。”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不信?”牧师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现在的你,是真的你?你怎么确定,你不是某个存在于镜中世界的人的倒影?”
陆辞愣住了。
他想起在市场里遇到的那个镜面人,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那个说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自私和恐惧的存在。
如果镜子里的人才是真实的,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他的挣扎、他的求生、他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够了,”沈渡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要被他蛊惑。”
他走到陆辞身前,直视着牧师的眼睛:“你的理论有一个漏洞。”
“哦?”牧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什么漏洞?”
“如果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沈渡渊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走进镜子里,去那个‘真实’的世界才对。但你留在了这里——说明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说的那套鬼话。”
牧师的笑容凝固了。
沈渡渊继续说道:“你之所以挖掉这些人的眼睛,不是因为你想让他们看到真相,而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镜子里的那个你,害怕他取代你,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你是真实的。”
“闭嘴!”牧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容,“你懂什么?!”
“我懂的比你多,”沈渡渊的声音依然平静,“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在副本里迷失了自己,用谎言来掩盖恐惧。你只是一个可怜虫而已。”
牧师的脸扭曲了,他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狰狞的真面目。他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沈渡渊扑了过来。
沈渡渊侧身闪过,同时抓住牧师的手腕,用力一扭。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牧师发出一声惨叫,被沈渡渊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牧师挣扎着喊道,“镜城的秘密,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那就让我们自己去找答案,”沈渡渊说,“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们。”
他将牧师捆了起来,丢在礼拜堂的角落里。那些被挖去双眼的玩家依然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像一具具活着的躯壳。
陆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他们曾经和自己一样,有名字、有故事、有想要回去的现实世界。但现在,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疯狂的地方,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希望,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们能做些什么吗?”苏念轻声问。
“没有办法,”沈渡渊说,“系统没有提供治疗这种伤势的道具。他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陆辞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其中一个玩家的脉搏。很微弱,但还在跳动。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喂给那个人喝了几口。
“我们可能救不了他们,”他对其他人说,“但至少,不要让他们就这样死去。”
林晓晓和苏念也蹲下来帮忙,给每个伤员喂水,用布条包扎他们的伤口。秦若雪则站在一旁,闭着眼睛感知着周围的生命信号。
“陆辞,”她突然开口,“教堂外面……聚集了很多镜面人。”
“很多是多少?”
“很多,”秦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整条街都是。它们把教堂包围了。”
陆辞走到窗边,透过彩色玻璃往外看。
果然,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镜面人。它们没有进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个和陆辞长得一模一样的镜面人,站在教堂的大门前,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
“陆辞,”它的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以为躲在教堂里就安全了吗?”
“你以为,这座教堂,就没有镜子吗?”
陆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地面。
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整座教堂的地面——都是用抛光过的石材铺成的——虽然不如镜子那么清晰,但足以映出模糊的倒影。
而那些倒影,正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地面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