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109、良方 药鱼cp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四，扁鹊的诊室没有开门。
　　门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方正：“今日停诊。下周四恢复。”老街上的人路过时看了一眼，以为是扁鹊病了。但实际上扁鹊没有病。他一大早就出了门，坐地铁穿过长安城，去了城东的一栋老居民楼。庄周住在三楼，门口摆着一排空花盆，最中间那盆里种着一株蒲公英，叶子长得比扁鹊诊室里那盆更盛，花茎上顶着三朵花苞，快开了。
　　扁鹊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打开，庄周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毛衣，领口的扣子整整齐齐地扣着。他看见扁鹊，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开门口。扁鹊走进去，换了鞋。屋子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草木和旧书的气味。客厅的沙发上摊着一床薄毯，茶几上摆着半杯凉茶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写的是庄周自己抄的诗。窗台上有更多的花盆，全是蒲公英。
　　“你来了。”庄周说。
　　“嗯。”扁鹊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个保温壶，里面是熬好的中药。一副脉枕。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白大褂口袋里那颗牛角扣子。他把扣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还你。”
　　庄周低头看着那颗扣子。“你留着。”
　　扁鹊摇头。“扣子应该缝在衣服上。衣服穿在你身上，扣子也该在你那里。”他把保温壶拧开，倒了半碗药汤，推给庄周。“喝了。”
　　庄周接过碗。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有淡淡的甘草甜和蒲公英的苦。他低头喝了一口，又一口，慢慢喝完。他把碗放下，看着扁鹊。
　　“你今天不上诊。”
　　“嗯。”
　　“那你是专门来给我送药的？”
　　扁鹊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排梧桐树。梧桐的叶子在六月里绿得发亮，风一吹，叶片翻动，像是整条街都在呼吸。他转过头来，看着庄周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灰蓝色毛衣，散在肩头的头发，膝盖上摊着薄毯，手边是没写完的笔记本。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张没人下过的棋盘。
　　“你上次说你没做梦了。”扁鹊开口。
　　“嗯。”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庄周把薄毯往旁边拨了拨，往沙发里靠了靠。他看着扁鹊，目光很平，没有躲闪，也没有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想你诊室里那把椅子。那个蓝布垫，是你缝的。针脚很粗，但边角对得很齐。你缝的时候手指被针扎了三次。”
　　扁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确实有三个极小的针眼，已经快好了。他没有问庄周怎么知道的。“椅子还给你留着。”他说，“蓝布垫没换。”
　　庄周站起来，走到扁鹊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庄周比扁鹊矮一点，仰着头看他。窗外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落在两人之间，细碎而温暖。庄周伸手，在扁鹊白大褂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那个小布包。他把布包拿出来，放在扁鹊手心里。
　　“扣子我留着。但你得给我一个东西。”庄周说。
　　“什么。”
　　庄周想了想。“你诊室窗台上那盆罗勒。我想要一株。”
　　扁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布包。布包是庄周用旧衬衫的袖子改的，针脚比他的蓝布垫细多了。他把布包攥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庄周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第一次来诊室时那样散，此刻很定，定得像一个人终于决定把梦做完。
　　“明天给你带过来。”扁鹊说。
　　庄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宽，露出了一点牙齿。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薄毯盖回膝盖上。扁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壶保温壶里的药汤。窗外有鸟掠过，梧桐叶响了一阵又停了。扁鹊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药，低头喝了一口。药是苦的，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苦味后面有回甘。
　　第二天早上，扁鹊的诊室准时开门。窗台上那盆罗勒被搬到了诊台对面的椅子上。庄周来的时候，看到罗勒放在椅子上，愣了一下。然后他把罗勒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扁鹊在诊台后面倒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诊室里弥漫着罗勒的香气，和普洱的醇厚混在一起，慢慢压过了老房子原有的草药味。
　　后来每个周四下午，诊室的门都不关。路过的行人偶尔会看到，诊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看书，诊台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微长的男人，怀里抱着花盆，有时翻笔记本，有时靠着椅背打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诊台上，照亮了那把空着的脉枕。脉枕上放着一颗牛角扣子，被磨得温润光滑，像是被人攥在掌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