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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踏青 南枝朝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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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朝黛玉颔首,倾身为她掀起车帘。
黛玉抬眼一瞧,先看见了一袭灼眼的红衣,然后是一双灰墨眼睛紧紧盯着她。那视线太过赤裸,让黛玉不由得停在马车外侧,离他有不短距离的地方。
她弯下膝正要行礼。却被箫云潋叫住坐下。
许久未见,黛玉只觉眼前人身上气势迫人,那眉眼间还隐隐透出一股靡艳寒意,被他盯着呼吸都谨慎了几分。脸庞却是锐利了许多,于从前的浓妍稠丽中平添了几分英气,显得雌雄莫辨、尽态极妍。
察觉到黛玉有些拘束小心的动作,箫云潋微敛了下眼眸,那身迫人气势顺势消散于无形。
箫云潋笑问她:“一路舟车劳顿,林姑娘近来身子可好?”
黛玉点头。
她将头上的帏帽取下放置在一旁,然后坐在一旁的软塌上,不敢去瞧箫云潋。
黛玉的心头因他这般熟稔的问好掠过一丝异样,要说公主同她这般要好,以至于亲自来接?应该不止于此才对。
黛玉只答:“临行前病了一回,还不待走时,病便好了,如今已过两月已是大好。”
箫云潋细细瞧了她的方向,才点头笑道:“这便好了。你既回了扬州,我也不至于无处可去、无人可顽,过几日你陪我出去游玩可好?”
黛玉听他这般说,纳罕地多看了他两眼。能用到这张脸说出这般示弱可怜的话,让黛玉十足惊异的同时,也将那股两人之间因久别路远产生的陌生疏离驱散。
黛玉因笑道:“公主既在,我便是与你一同摆酒看戏、赏花逛庙的,也要仰仗殿下才是。”
箫云潋看她不再拘意,也轻快了几分,点头应下一切花销银子,道:“只银子我既出了,还要向姑娘讨几句诗。待来日才子佳人游览此地时,能想起本宫才是。”
黛玉笑得泪花潋潋,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作诗让你扬名?”
箫云潋道:“昔日王子安作滕王阁序,遂使阎公孟学士名传千世。今日君写出传世绝调,使我垂芳千载。方不负我一片银钱和痴心。”
黛玉只笑他就想白得美名,恬然厚颜。
这般闲谈几句,倒将两人的情谊弥深。
箫云潋怕她一路劳累,并未再多聊,只一路将她护送回林府后,才叮嘱道:“你先好好地歇上几日,等你得了空儿给我捎个信,届时我再来看你,接你去游园可好?”
黛玉点头,下了马车。
先行一步的贾琏入府内报了信,林如海早早等在门口,接上自己的亲女步入府内。林如海拍了拍她的肩,也怜她辛苦,让她先去洗漱休息一番再来详谈。
林如海请送她回来的贾琏入堂内喝茶。
林如海见贾琏为自己女儿费心一路照顾,拿了今年的新茶来好好招待。
贾琏拱手道谢,又悄悄看过林如海。虽然脸颊消瘦带着病气,好在精神头不错,步履也沉稳有力,就知他的身体并没有到达老祖宗猜测的那步田地。
贾琏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只临行前贾母交代的那些差事不用再做,贾琏不知是喜是忧。
掩下心中所思,贾琏与林如海畅谈了许多闲事、家事。贾琏心道:林如海不愧高中探花,一言一句间既让人如沐春风、身心愉悦,还能细致敏锐点出问题,却不像贾政那般满口说教,叫人心烦。
而贾琏长相飘逸、身姿修长,林如海对其初印象也不错。
但问到做学问上,贾琏便露出了短处。他素来不是个爱好读书的,在经济仕途上也无甚建树。
只交谈过半炷香的时间,林如海就看透他于此事上的窘迫,却并未揭穿,他道:“业不在大小,唯要笃行踏实。这国事便如家事、小家好似大国。你管着那国公府里的大小事,又于世俗往来上好机变,也是一番才干。”
林如海当真给小辈留足了脸面。
贾琏听了自然欣喜不已。从前京里的读书人向来是不跟他交往的,全因觉得他背靠国公府,却只帮着管家务,不肯走正途。而今却是这位在贾母口中时时夸赞,更是高中探花稳坐文人之首的林姑父肯定自己。几句话的功夫,贾琏便将林如海当做了至亲的姑父。
林如海不知他心中所思,只在心中默默感叹:贾府中的儿郎果真如箫云潋所说:都是些不成器。便是贾琏这样的,已经算是贾府里仅有的能干实事的人了。
这就可见贾府里头,奢废颓糜到了何种地步。
又先谈了半炷香的时间,黛玉洗漱完毕来见林如海。贾琏十分有眼色地提出告退,为父女二人留出父女促膝、秉烛诉衷的机会。
黛玉亦是先留心问过父亲的身体,听到太医亲口说的并无大碍,才安下心来。
反倒是七尺男儿的林如海看着黛玉时先红了眼眶,自家闺女乖乖小小的一只,独自一人远去京城,如今又跋山涉水回来。许久不见身高没见多长,反而脸还清减了许多。
林如海摸着她的头,叹道:“我儿受苦了。”
黛玉亦是泪水涟涟,父女两人几欲抱头痛哭一番。
林如海不忍她多思多虑,只宽慰道:“此后便长留家中,我让人给你做了从前爱吃的,切莫再伤心。”
此后几天,黛玉都在家时时陪着林如海,林如海享受了好一番天伦之乐。
就这样在家中待了半月有余,黛玉收到了箫云潋的同游相约。
官宦之家的姑娘们出府时机并不多,黛玉又体弱未结交亲密的闺中好友,更是难得有出游时候。
而林如海籍贯是苏州,如今在扬州当差,便在这边安家。黛玉又在贾敏离世后又去往京城,实则她并未在扬州住过多久。
箫云潋说是让黛玉做东,与自己指路游玩,后来都任由他一手安排。
箫云潋原是想邀她游湖。扬州各色名湖数不胜数,亭台楼宇、湖上画舫美不胜收。但现下才三月初,湖中难免湿冷,怕对林姑娘身子有异,便换到天和寺中。
箫云潋携了黛玉,两人坐着马车出城到一处山脚下,换人抬了轿子上山。最后下来暂行一段路。
山上石梯工整宽阔,来往香客居士络绎不绝。
箫云潋与黛玉皆是一身便衣简行。今日天公也是作美,暖阳昭昭,春风和煦,桃树上冒出簇簇新芽。
黛玉轻快走在前面,箫云潋跟在她身后,山上凉亭中摆了茶水、瓜果,小丫头们在一旁放纸鸢,黛玉难得来了兴致,要与之一起。
预备起身时,又发现箫云潋端坐在原地。
黛玉回首,浅笑相约:“你不与我们一起顽吗?”
箫云潋见人念着他,心头暖了几分。不过自己目不能视,要是一头栽进丛子里,倒徒增笑料了。于是他道:“你自行去顽,我便吹吹风,喝盅茶,逍遥一番。”
黛玉笑他:“怕不是你端着高门的架子,不愿和我们一同玩?”
箫云潋拱手道:“林姑娘可真冤枉我了,只我腿脚不便,身子疲乏懒怠,怕扫了你们的兴致罢了。”
黛玉一听,当即皱眉,走过来要瞧他的腿:“怎么了这是,先前不见有什么毛病?”
箫云潋下意识将腿往回挪了半截,只道儿时留下的病根,一到了换季时节便会疼痛不已,又道:“前些日子又遇到不长眼的东西冲撞,这便严重了些。”
黛玉听了,想到这一路都是脚程走上来的,又见他神色虽平静,但唇色却是极浅的,不知是强忍着病痛还是怎的。
黛玉冷笑道:“这是病了,还出来玩?不晓得其中厉害?这般年纪倘或就因这个病上怎么样了,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箫云潋心头一跳,知道是自己说过了火,连忙道:“哪就那般娇贵了?只不过是些小毛病,间些天的就没事了。”
黛玉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酸,索性了拂袖转过身去:“左右是你自己痛着了,我也犯不着劝你,你再怎么如何,也与我不相干!”
箫云潋怕她真生气走了,又是急,又是笑,连忙站起来想要拦她:“好姐姐,别走。你既劝了我,我定是会记在心里。知道是你惦记,我自然欢喜。今日日头好,出门上下又都是坐了轿子,我是半步路都不曾走的……”
偏他走得急,心思全在话中,半点也没看到自个儿的位置,还有半步就要往楼梯下栽去!
黛玉恰好看见,心下一急就要去拉,哪知这人看着瘦削匀称,实则生得极为高挑身量十足地不小,连带着就要向黛玉压过去。
凉亭后面是一小片陡坡,要是真真摔下去,恐怕当下就要要去半条命!
亭下好几仗远的护卫都忍不住大喊一声:“救驾!”
偏偏黛玉劲小无法撼动身上人,而能够挽回的那人争着一双灰墨色的眼睛,傻愣愣地盯着黛玉的脸。
“你——”黛玉被吓得眼睛大睁,一双美目倒映出身上人状似无知无觉的神情。
千钧一发之际,箫云潋倾身抱住黛玉的腰,脚尖使劲踏过凉亭的栏杆,旋身一转,两人便正端端地落在无虞处。
黛玉心下猛烈跳动,脸色因惊吓惨白。她抬眸去看,只见眼前人一双寒眸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箫云潋放下小姑娘,后退两步坐到石凳上,许久无话。
看她缓了许久,箫云潋抿唇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可还好?”
不同于先前,箫云潋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疏离,只是言语间还暗藏着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