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汝于成》烟花怪

3、第 3 章 “你室友经

　　“你室友经常睡你床？”
　　沈郁溶丢下这么一句摸不着头的话，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去了厨房。
　　真是欠他的，刚躺下半个小时不到就又要起来伺候他。

　　沈郁溶的这间公寓是开放式厨房，身上穿着件墨色真丝睡衣，衣料随着动作泛起细碎的光泽。
　　沈离过了半分钟后也下了床，只是他耷拉着脑袋在床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拖鞋，只好赤着脚下地，夏日没有地暖，沈离踩在鱼骨拼木地板上，脚底传来一阵沁人的凉意。
　　让他有些不好受。
　　沈离扒拉着卧室门框，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沉默地盯着沈郁溶略微宽阔的背影。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让沈离犹豫了好久，迟迟落不下笔。
　　他不明白此前对自己尽心照料的父母，为何突然间对自己百般刁难，有时候沈离会想，哪怕他们打自己或骂自己一顿也好，哪怕这样都会让沈离感受到他还存在，他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他们偏偏对沈离视而不见，不知从何时起他说的话没人能听得见了。
　　四岁被接到沈家，对年幼时的孤儿院完全没有印象，没有哪个孩子会因为父母的冷漠就轻易怀疑自己并非他们亲生，他们通常更容易将原因归咎于自己，因此，沈离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越来越会察言观色。
　　他不再撒娇嘴甜，而是将“对不起”和“谢谢”挂在嘴边。
　　可他还是没能换来父母的在意，他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父母送给他的乌龟玩偶站在阶梯上，眼睁睁看着父母一次次拖着行李箱离开，他不知道哪一次他们就不回来了，所以每一次都会站在那目送他们，但从未有人回过头看他一眼。
　　其实只要一眼，他们就会发现，沈离其实很乖的。
　　他默默地观察了很多，尽量管住自己的小手，尽量在高级场所保持一个坐姿很久，尽量生病不被他们发现。

　　最后，沈离在最后关头写下一个名字，交了上去。
　　班主任翻阅时，看到沈离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下了一个沈郁溶的名字，开头的三点水下笔很重，漆黑的墨水几乎要将纸张穿破，他应该是停顿了很久。

　　沈郁溶将一碗冒热气的瘦肉粥端到浅灰色岩板倒台上，沈离见状也不扒着门框了，垫着脚尖小跑到皮质吧椅旁坐下，握着勺子缓慢舀起散热，低下脑袋嘟起没什么血色嘴唇吹了吹。
　　“我没有和室友一起睡过的，我只是以为你把我送回学校了，送回学校了不就是会在宿舍的床上……”
　　“你哪来这么多话？你吃不吃？”
　　沈郁溶受不了他这样掩耳盗铃又磨磨唧唧的解释，一句话能说完的事为什么拆分成这么多句。
　　可之前沈离话少的时候，也不见得沈郁溶有多开心。
　　难伺候。

　　沈离闭嘴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又自讨没趣了，沈郁溶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和室友睡在一起，他只是随口一说。
　　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把所有事放在了心上。
　　只是在他埋头喝到第三口粥时，脚腕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早已发凉的脚底被安置到一处毛茸茸的地方。
　　低头一看，是一双带有蠢笨乌□□的拖鞋，沈离与那两只圆滚滚的黑豆眼对视了。
　　“郁溶哥，这是你平时穿的吗？”
　　沈郁溶看着身侧嘴角下划了几度的沈离，他就差把“有点丑”挂嘴边了。
　　“对，所以你好好穿着，弄坏就把你打死。”沈郁溶说完，翻了个白眼进卧室了，边走还边说了句：“吃完自己洗碗。”
　　沈离眉头皱得有些紧，沈郁溶对一双丑乌龟拖鞋的占有欲还蛮大的。

　　几分钟后将瘦肉粥吃完，碗扒拉的很干净，乖乖将碗洗好也回到刚刚的卧室，只不过他没上床，站在黑暗里朝已经躺在床上的沈郁溶问道。
　　“郁溶哥，有新牙刷可以给我用的吗？”
　　等了几秒，没人回应，沈郁溶熬不住了，忙活了大半天，凌晨两点多才躺到床上，刚粘到床就陷入了梦乡。
　　沈离只好摸着黑走进浴室，在洗手台上看到了两支牙刷，其中一支末端是焦糖色的乌龟壳。
　　沈郁溶这么喜欢乌龟吗？
　　沈离虽然不太理解他这个奇特的喜好，但他表示理解尊重，拿起一旁没饰品的朴素灰色牙刷，挤上牙膏放入口中。

　　次日一早，沈离醒来时怀里正抱着一个枕头，沈郁溶已经做好早餐，捧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沈离吃完放在倒台上的牛肉粥和水煮蛋，将碗洗好，就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校服和书包。
　　余光看着像苍蝇一样到处飞来飞去，又不好意思动作太大生怕惊扰到自己，而将其拍死的沈离，沈郁溶终究是受不了了。
　　“你干什么呢？能不能消停点？”
　　沈离站在原地不动了，“我在找我的校服和书包，我想我要回学校了，郁溶哥。”
　　“周日你回什么回？着急见你室友？”
　　“可我在这会麻烦你的，而且我一直穿着你的拖鞋，你其实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沈郁溶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沈离脸上丝毫没有谢意亦或者不好意思的神情，相反，他看出来沈离脸上的几个大字“我并不是很喜欢你的喜好。”
　　“让你穿你就穿着，一个拖鞋你要念叨几次？你那校服洗了还没干，明天早上会送你去学校，没人拦着你见室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离也不乱飞了，乖乖坐到沙发上，与沈郁溶隔了一段距离放空。

　　想到那天，沈郁溶原本并不打算理会沈离的，他还有小组作业没有完成，电脑里堆着一长串待整理的数据和文献，按理说，他根本没闲工夫分神。况且沈离又不是呆瓜，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在沙发上放空一天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目光还是不受控地落到沙发另一侧，沈离安安静静坐在那，怀里抱着靠枕，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唇色愈发浅淡。
　　过了几分钟，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沈郁溶心里暗嗤，身子骨那么弱，体测都能晕倒，现在还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要是让他在家待上一天，还不得憋死。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止，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换衣服去。”
　　沈离怔住，抬起脑袋看他。
　　“带你出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说着，他已经转身去玄关处换鞋，嘴里还不忘找借口：“我懒得做饭。”
　　沈离原本无神的深棕色瞳孔仿佛亮了一瞬，随后嘴角显现出了笑意，淡淡的。
　　至于那份还没做完的小组作业，晚点再做也不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