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悲喜 ...
-
余枫再醒，树下已是浓烟滚滚，四处弥散。
酒坛里还剩几口，他抱起酒坛，一饮而尽。
浅杏杨扬洒洒，被火光映成橙红。
他站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树旁，背靠着坐下，透澈的眸子里有淡色飞杏，有绯红火焰。
他做过一掷千金的王爷，也做过委曲求全的皇帝，前者为了自身性命，后者为了他人性命。
如今恨也好，怨也罢，都将在这场大火里化作飞灰。
他看着眼前冲天烈焰，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只是笑着笑着，又慢慢埋下头去，哭了。
“朝为簪花郎，暮登天子堂①。四海皆俯首，威仪朝四方。世事如大梦②，成败不思量。此身非我有③，意气久低昂。东窗浅杏芳，孤灯照影凉。去者尚惘惘，来者已惶惶。叩门倚西厢，登楼见东墙。今日囹圄地，当年歌舞场。瑞脑金兽香④，红弦紫袖扬⑤……”
三月飞花如雪，他在雪下，看着满院绯红，一字一句，道尽此生悲喜。
雪大了些，一片一片，覆在他身上。
曲终未茶凉。
只道是寻常⑥。
他阖上双眼，脸上还带着泪珠，表情最终凝固成了一个有些凄凉的笑。
黄粱一梦，不过如此。
曲终。
茶未凉。
只道。
是寻常……
浅杏乱舞，绯色冲天。
苏晓铭站在杏树前，落得雪杏满身。
浓烟熏得他喘不上气，眼前都有些发黑。
树下余枫抱着酒坛，睡得正酣。
火焰金红交织，中心是刺眼的白炽，已经顺着枝干与房顶交界处爬到树上，橙红一点一点地剥蚀着它最后的生机，烧得噼啪作响。
燃烧的花瓣洒下，衬着橙白的枝条，在漫天烈焰中，竟有了几分火树银花落的味道。
他上前蹲下身，想叫余枫别睡了，快起来。
叫不醒。
他被烟呛着了，咳嗽了几声，而后细细端详余枫的睡颜。
往日他见了自己都是长眉微蹙，神色寡淡，极少有这般唇角含笑的安然。
他喉头一堵，抱起余枫，酒坛从怀中滚落，骨碌骨碌地转了几个圈，堪堪停在苏晓铭脚边。
酒坛子上入梦二字有些暗，他用力看才辨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在冲进来时浸了水，在高温炙烤下已经半干。顾不得其他，苏晓铭将怀中人抱紧了，一步一步，自内院走出。
四四方方，关了他三年。
蓦然心惊。
他怎么这么轻。
他脚下不停，又低头去看余枫。
眼尾发红，泪痕犹在。
近乎咫尺，远在山岗。
天火，天火，应该是猛烈的，炽热的，可他却被寒意裹挟，冷得发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余枫，不在了。
这句话，彻彻底底地打碎了他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余枫，不在了。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他还在……谁，谁不在了……
内院中整棵杏树都燃烧起来，酒坛被掉下的枝干砸的稀碎，坛身上贴的酒标被火一烧，只剩纸灰飞扬，如蹁跹的蝶，哀感而顽艳。
酒名入梦。
入梦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