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巢穴 ...

  •   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入岩洞。韦赛里斯在草窝里缩成一团,那几块破烂的丝绸根本无法抵御荒岛的低温。

      就在他冻得牙齿打颤时,一个沉重的东西“吧嗒”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海盐、干涸的海藻以及某种属于低贱水手的陈年汗臭味。

      韦赛里斯嫌恶地扯下盖在头上的东西,刚想发作,却愣住了。

      那是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毛斗篷。虽然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硬,上面还沾着几块白色的盐斑,但布料依然完整,最重要的是——它非常保暖。

      他抬起头,看到巨大的白龙正蹲在洞口,嘴里还残留着几根海草。显然,这是她清晨飞出洞穴,从某艘不幸触礁的沉船残骸里扒拉出来的“战利品”。

      韦赛里斯看着那件散发着异味的粗糙斗篷,内心挣扎了片刻。作为坦格利安,他本该将这种平民的破布扔进火里。但一阵冷风吹过,他立刻妥协了。他将斗篷紧紧地裹在身上,粗糙的羊毛摩擦着他白皙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痒,但也奇迹般地锁住了他体内的热量。

      维罗拉看着伴侣穿上了自己带回来的“皮毛”,不再发抖,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她转过身,用巨大的吻部轻轻拱了拱韦赛里斯的肩膀,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向洞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催促的低吼。

      韦赛里斯裹着斗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人一龙离开了火山口,向着岛屿另一侧的茂密丛林走去。

      这是一片从未被人类涉足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蕨类植物比人还要高,扭曲的藤蔓像巨蛇一样缠绕在参天大树上。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韦赛里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白龙身后。羊毛斗篷的下摆拖在泥地里,很快就沾满了污泥。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这片丛林里并非没有生命。他能听到远处树冠上不知名鸟类的尖叫,能看到灌木丛后闪过的巨大野猪的影子。然而,随着维罗拉的深入,整个丛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体型庞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野兽,在闻到龙的气味、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时,全都像见了鬼一样,夹着尾巴疯狂地向丛林深处逃窜。一只原本正在啃食树根的巨大长角鹿,在看到白龙的身影后,甚至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韦赛里斯走在维罗拉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野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些畜生怕的是龙,不是他。但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依然让他那干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挺直了脊背,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斗篷,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位正在巡视领地的君王,而前方那头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兽,只是他的开路先锋。

      走了一段路后,维罗拉在一片长满发光苔藓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白光闪过,巨龙消失,金发蓝眼的少女重新出现。她光着脚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倒木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韦赛里斯也坐过来。

      韦赛里斯裹着斗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野兽敢靠近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维罗拉转过头,清澈的蓝眼睛盯着他。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了那个她昨天尝试过的音节:

      “Do-hae-ris.”

      她的发音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韦赛里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韦赛里斯皱了皱眉。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水平烂得一塌糊涂。那些复杂的语法和词汇,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他只会背诵几句用来装点门面的古老咒语和头衔。如果真的要教这头怪物瓦雷利亚语,不出半天他就会露馅。

      “听着,”韦赛里斯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一种策略。他用维斯特洛的通用语说道,“那个词太复杂了。我们说通用语。明白吗?通-用-语。”

      维罗拉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

      韦赛里斯叹了口气,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韦赛里斯。”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Vi-se-rys。我的名字。”

      维罗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新的发音组合。她微微歪着头,粉嫩的嘴唇开合,模仿着他的声音:

      “Vi... se... rys.”

      韦赛里斯有些惊讶。她的学习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虽然声音软糯,但发音几乎完全准确。

      “对,韦赛里斯。”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我是韦赛里斯。”

      接着,他指了指维罗拉。

      “你。你叫什么?”他用通用语问道,随后又觉得对一头野兽问名字很愚蠢,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得给你起个名字。既然你是一头母龙,也许我该叫你‘维桑尼亚’?不,那太高贵了。叫你‘白影’?或者……”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维罗拉突然伸出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Vae-lo-ra.”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在寂静的丛林里回荡。

      韦赛里斯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维罗拉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再次指着自己,加重了语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维罗拉 (Vaelora)。”

      韦赛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发音……这绝对不是某种野兽无意义的嘶鸣。这有着极其明显的瓦雷利亚语词根特征。“Vae”通常与魔法或血脉有关,“lora”则带有光芒或纯洁的意味。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纯正的、古瓦雷利亚风格的名字。

      韦赛里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坦格利安家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成员叫过“维罗拉”。那么,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破旧羊皮卷上的记载。难道在四百年前的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中,除了坦格利安家族逃到了龙石岛,还有其他的龙王家族幸存了下来?他们逃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繁衍至今?

      但这解释不通。瓦雷利亚的龙王是骑龙的,他们本身并不能变成龙!这种在人类和巨兽之间自由转换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韦赛里斯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狂热中。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比铁王座还要古老、还要惊人的秘密。

      他当然不知道,维罗拉根本不懂什么瓦雷利亚浩劫。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个同样能在龙和男人之间转换形态、却几乎从不开口说话的“父亲”,在将她孵化出来后,唯一对她发出过的清晰音节,就是“维罗拉”。

      那是她对自我认知的全部来源。

      “维罗拉……”韦赛里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她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看一头恐怖的野兽,而是像在看一件充满谜团的古老遗物。

      “好吧,维罗拉。”韦赛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树木,“树。Tree。”

      维罗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乖巧地跟着念:“Tree.”

      “石头。Stone。”

      “Stone.”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韦赛里斯开始教她一些基础的通用语词汇。维罗拉学得很快,她的发音器官似乎能够完美地模拟人类的语言。

      但韦赛里斯的耐心是极其有限的。

      当维罗拉第三次把“泥土 (Dirt)”发成类似于打喷嚏的声音时,韦赛里斯那脆弱的神经终于绷断了。

      “不对!是 Dirt!你的舌头是石头做的吗?!”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裹紧了羊毛斗篷,从倒木上站了起来,“够了,我受够了。教一头畜生说话,我简直是疯了。”

      他转过身,气呼呼地往回走,完全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危险的原始丛林。

      维罗拉看着他暴躁的背影,并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这个伴侣的情绪变化太快了,就像荒岛上的天气一样难以捉摸。

      她站起身,白光闪过,再次化为巨大的白龙。她迈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穿着灰扑扑斗篷、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男人身后,巨大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危险隔绝在外。

      丛林边缘,韦赛里斯正裹着那件散发着异味的羊毛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他还在为刚才教语言时的挫败感而生闷气。

      突然,身后的巨大阴影猛地压了下来。

      还没等韦赛里斯反应过来,一条粗壮的白色龙尾已经像卷铺盖一样,将他连人带斗篷牢牢地卷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韦赛里斯惊恐地大喊,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维罗拉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她觉得走回去太慢了,而且伴侣走得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累。她强壮的后肢猛地一蹬地面,巨大的膜翼展开,带着一阵狂风冲天而起。

      “停下!我命令你停下!我不要飞!”

      韦赛里斯的惨叫声被高空的狂风瞬间撕碎。他死死地闭着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这次维罗拉飞得很平稳,但那种双脚离地、生命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失重感,依然让他感到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短短几分钟后,维罗拉降落在了火山口的岩洞前。她松开尾巴,韦赛里斯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愤怒地抬起头,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眼前的巨龙已经消失了。

      那个金发蓝眼的少女正蹲在他面前,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好奇光芒。

      “韦赛里斯。”

      她用那种软糯、带着一丝生涩的通用语口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韦赛里斯愣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转身往洞穴深处走去。

      “韦赛里斯。”

      少女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光着脚跟在他身后,又叫了一声。

      韦赛里斯加快了脚步,假装没听见。

      “韦赛里斯。韦赛里斯。韦赛里斯。”

      维罗拉似乎觉得这个发音非常有趣。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汇,而且每次发出这个声音,前面那个伴侣的肩膀就会僵硬一下。她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复读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闭嘴!”韦赛里斯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她,“我听见了!别再叫了!”

      维罗拉眨了眨眼睛,停顿了一秒,然后微微歪着头,再次开口:

      “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掐死她的冲动。他知道打不过她,骂她她也听不懂。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幼稚但或许有效的念头。

      他猛地凑近维罗拉,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用比她大得多的声音,连珠炮似地吼道:

      “维罗拉!维罗拉!维罗拉!维罗拉!维罗拉!”

      维罗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在她的认知里,呼唤名字是为了引起注意,或者传达某种需求。但眼前这个伴侣只是在疯狂地重复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不理解这种毫无逻辑的“声波攻击”。

      于是,她闭上了嘴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韦赛里斯。

      看到少女终于闭嘴,并且露出了那种“懵逼”的表情,韦赛里斯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赢了。

      在这场跨物种的较量中,他,韦赛里斯三世,用智慧(虽然很幼稚)战胜了这头恐怖的巨兽。

      “哼。”韦赛里斯得意洋洋地冷哼了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洞穴深处的温泉走去。

      维罗拉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扬的背影,依然满头雾水。但既然他不叫了,她也懒得再出声,转身去整理那个绿色的草窝了。

      走到温泉边,韦赛里斯脱下了那件厚重的羊毛斗篷,随手扔在干燥的岩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丝绸破布。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这衣服不仅沾满了泥土、血污和汗水,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

      作为曾经的王子,他有着近乎病态的洁癖。之前是因为随时面临死亡威胁顾不上,现在生存危机稍微缓解,那种对肮脏的厌恶感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解开腰带,将那几块破布彻底脱了下来。

      赤裸着身体走进温热的泉水中,韦赛里斯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他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皮肤,直到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

      洗完澡后,他并没有立刻上岸。他看着岸边那堆破布,犹豫了一下。

      如果没有衣服,他就只能像那个怪物一样光着身子在洞穴里走来走去。这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屈辱。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游到岸边,将那几块破烂的丝绸拖进水里。

      他没有肥皂,也没有皂角,只能用温泉水和粗糙的火山岩石,用力地揉搓着那些布料。丝绸非常娇贵,在他的粗暴揉搓下,又裂开了几道口子,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把上面的血污和异味洗掉,哪怕变成几根布条,他也得穿在身上。

      洞穴里回荡着水花翻滚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韦赛里斯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回想起刚才自己用“维罗拉”把那头龙吼懵的场景,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依然像个被圈养的囚犯,虽然他正在干着连最低贱的洗衣妇都不愿意干的脏活,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找回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控制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