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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在大草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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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将尽,秋意渐浓,肖暖也结束军训了。
分配宿舍时床位在上铺,他的腿爬楼梯没多大问题了,于是尝试爬了几层上铺阶梯,但从床上下阶梯时还是会隐隐作痛,他懒得找舍友协商床位了,毕竟下铺方便些,谁都不想非亲非故帮这个忙,他更不想欠别人什么。
导员大致知晓他腿的情况,所以在肖暖找到办公室时对他说:“咱们系今年不一定有空床位,如果你要下铺的话可能会被分到同一栋楼层的会计系。”
肖暖点点头表示理解:“好的导员,我租的房子离学院近,住宿舍的机会少,实在不好调宿舍的话就算了。”
导员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噼里啪啦打电脑绘制表格。
肖暖刚走到教学楼下,碰见王雅博边快步走边啃手上肥瘦相间的肉夹馍。
“唉,鸭脖?”肖暖疑惑地拦住他。
这人估摸着军训怕热的缘故,直接剃了寸头,肖暖不禁回想起那次通话里王雅博开拖拉机的场景,总觉着面前这人长的实属有些着急了。
王雅博也是实惨,他从小跟被流放似的搁乡下散养,但此散养非彼散养,虽然肖暖也是被散养大的,他小时候很少被爷爷管束,但肖秋时有文人的风骨,肖暖在肖秋时的耳濡目染下光也沾着他的谦虚和温润,这份气质时刻在骨子里的。
王雅博散漫惯了,四岁上房揭瓦,五岁顺瓜摸藤,简直跟猴没啥两样了,活脱脱的泥腿棒子,所以不管长相还是为人处世上,都圆滑的很,做事一副老大哥做派。
王雅博眼见快迟到了,被这住在楼下的弟弟耽搁也不恼,二不溜秋地把肉夹馍递给他:“怎的,你也想吃撒?”
肖暖本来想问他咋在这,可经过刚才的思考觉着问这个问题有些蠢。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并将肉夹馍推给鸭脖道:“你什么系的?”
“会计,怎的了?”王雅博瞥了眼手表,距离班会还有六分钟,他待会得爬楼梯,电梯这会满了。
“上铺下铺?”
王雅博被腊汁呛住嗓子:“咳咳咳…”
肖暖急忙上前拍他的背并叮嘱道:“你急啥啊,慢慢吃。”
“你别这样熬煎人,我是笔直的,你是挺帅的,但是我…”王雅博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肖暖听完乐呵呵地笑了,那对清澈的双眼丝毫没有掺杂一起多余情分:“你分宿舍了不?”
“分了。”王雅博继续稍做防备地盯着他,并吃完最后一口肉夹馍。
“在六栋吗?”
“不是,wocao你咋知道,我有女朋友啊,不要期望我对你抱有任何回应。”王雅博眼见只剩四分钟了,抬脚准备开跑。
又被肖暖一把拦住:“我的床在上铺,腿不太方便。”
“你个哈怂,不晓得早说,我不住宿,回家住呀,如果我住宿会提前跟你说,走了。”王雅博随手递给他个信封,头也不回跑了。
王雅博抵达教室时全班人目光齐刷刷聚集而来。
班主任老曹背着手让他就站在原地,算上他连带着其余五个同学都是迟到分子,老师指着五人道:“这几位同学,迟到了整整两分钟,今天你们就站在讲台上说清楚,为什么迟到。”
轮到王雅博时他无声地假笑了下,从裤兜掏边说:“老师我准备自我介绍来着。”
片刻后,全班同学看他从兜里掏出来个肉夹馍袋子发出一通狂笑。
老曹被他气的深深吸了口气:“你介绍什么?介绍肉夹馍的由来?”
王雅博突然想起来自我介绍在给肖暖的钥匙信封里,暗暗骂了他一声:“这怂呀。”
这声“怂”声不算大,却恰好被老曹听见了。
要知道,在陕西这个“怂”字一出来可就血脉觉醒了。这个“怂”字,上能舌战60岁老太,下能跨3岁儿童。但这字这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当然不是什么好词了。
老曹双手叉腰,被他气的脸涨红,胡子也有些歪,指着他就是一口地道的陕西话:“你个碎怂,嘴里再胡搅蛮缠,小心挨收拾。”
王雅博见老曹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打圆场,双手作揖笑嘻嘻地说:“老师,我刚跑太急自我介绍掉路上了,刚骂自个是闷怂里,这点心都不操,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您要不嫌耽搁大家伙时间,我介绍下肉夹馍也不是不可以。”
被这么一提醒,老师突然想起这次班会是要说正事的,他不该继续把时间浪费下去,于是口头教育两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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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彻底送走夏季的炎热,最热的天气已然过去,气温逐步转凉。
徬晚时段燚打来电话说接肖暖去吃他家吃饭。
肖暖的腿问题已经不大,可以脱离支具改穿护膝了。
他试着慢慢地朝巷子尽头走,这样段燚也可以少蹬会自行车。
不一会儿,段燚的电话打来。
“人呢,还没收拾好?”
肖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
“我在大草原。”
段燚笑着回怼;“我去你的大草原,我还老农场呢。”
“听我把话说完行吗?真不骗你,真在大草原,巷子南边新开的面馆叫大草原牛肉面。”肖暖简直哭笑不得。
“行,你就在大草原等我,我从二院绕过来的,刚好跟你反了,我寻思这边路能平点,省的给你腿再颠着。”
“没事儿,陡路我都走完了,你慢点骑。”
“嗯,就来了。”
段燚从没觉得肖暖穿支具走路有什么,可当他看见脱掉支具的肖暖后竟觉好似头一回认识他。
很奇怪,穿支具或在父母面前的肖暖明明是内敛又敏感,是随时随地都惧怕痛苦活着的,可自打从老家回来的肖暖是自信又勇敢,怕不能好好活着的。或许他不是那么完美,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可就是他这样坚决又勇敢的人,让段燚认为肖暖的精神世界从不匮乏。
肖暖今天穿着件低饱和的薄荷绿色衬衫,袖口处挽起,加上他本身是很温润儒雅的气质,那不疾不徐的步伐,每帧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段燚觉得他像一颗甜甜的阳光玫瑰。
三人吃着吃着饭,得知段燚第二天休假,因此肖暖吃完饭时奶奶便嚷嚷着:“小暖啊,菜还合胃口吗?”
肖暖帮段灵芝收盘子笑道:“嗯,奶奶做菜很好吃。”
段灵芝宠溺的握住他的手:“今儿就歇下吧,明儿周末你不上学,段燚又休假。”
肖暖还没来得及说不。
段灵芝连忙冲客厅喊道:“段燚啊,碗洗咯。”
段燚正在调试着收音机,头也不抬道:“泡着吧,您俩才是婆孙,让我这捡来的洗。”
“快洗,洗完给我调成天气预报。”段灵芝在阳台边浇花边回道。
肖暖刚把洗洁精打在百洁布上,被段燚轻轻拍开:“这首歌结束后也快七点半了,你帮我把收音机调到天气预报,按钮上有标签。”
“好。”肖暖默默在洗手池里给段燚添了点热水。
收音机那头正放着齐秦的《夜夜夜夜》是段灵芝最喜欢的歌。
想问天你在哪里
我想问问我自己
一开始我聪明
结束我聪明
聪明的几乎的毁掉了我自己
想问天问大地
或著是迷信问问宿命
放弃所有抛下所有
天气预报播报结束后,段灵芝拿着洒水壶精神矍铄地像往常一般问段燚:“甘肃啥天气啊?”
“奶奶,您老人家不天天听嘛,还要天天问我。”段燚无奈道。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段燚望着她两鬓的白发继续说:“比咱这低了八度,早晚温差挺大的。”
“咱改天去摘些棉花,弹床厚被子,寄过去吧。”段灵芝嘴上在征求段燚意见,可那坚毅的目光根本容不得段燚抗拒。
说到这个段燚就来气,甘肃老家的地址寄过去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个结果。段燚更加知道,段灵芝一直惦念他父母二人,她怕他们过不好,吃不饱、穿不暖。
段燚感觉心口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深深地呼吸,克制的说:“棉花地有泥,滑的很,我一个人去。”
肖暖知道段燚有难以言说的心事,轻轻拽段燚手腕:“我也会摘棉花,挑个周末一起去。”
段灵芝担忧的问:“小暖啊,你的腿,能行吗?”
肖暖拍拍胸脯保证:“没事的奶奶,已经卸支具了,我俩去你就放心吧。”
段燚手攥成拳,肩膀细微抖动,他知道肖暖就站在他身后,可是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奶奶站在身前,可他不想前进。
最终肖暖朝他迈了一步,那双黑漆漆的桃花眼直视他。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段燚用鼻子发出很轻的“嗯”后来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
肖暖向前迈出的这一步在他自身看来,仅仅只是融入段燚生活的开端。
他并不那么了解段燚的生活,但理解需要为段燚做些什么。同时他也很清楚,一切的一切,都得建立在尊重与信任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