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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双影竞驰 龙椅上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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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书弘将战报呈上来时,孙昭轩正在看地图。他没有立刻接,目光还落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停了片刻才伸手。战报上的字不多,他只扫了一遍就放下了。
“于朝思死了。”孙昭轩说。
章书弘点头。
孙昭轩又说:“共同敌人消失了。这是所有变化的起点。在此之前,我们无论各怀什么心思——都有一条底线:先灭西宫。现在这条底线没了,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他重新看向地图。那上面京城的位置已经被他的手指反复按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他没有说“我们赢了”,没有说“要庆祝”。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对章书弘说:“把殷临、李穆年叫来。”
章书弘应声出去。孙昭轩独自站在帐中,风从帐帘缝隙里灌进来,灯焰歪了一下又稳住。他听见远处有士兵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像一层薄薄的嗡嗡声,压在营地上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于冷禹坐在案前。父亲死了。冯西河死了。西宫的军队基本已经没了。她面前摊着地图,京城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圈,墨迹还没干透。
她把父亲那面旧旗从怀中取出来,平铺在案上。旗面上新增的箭孔她已经数过了,七处。她把旗折好收回怀中,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四皇子掀帘进来。他没有出声,在她对面坐下。于冷禹抬起头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很平:“殿下,西宫已经是强弩之末。孙昭轩和我之间只剩下了一层窗户纸。”她顿了一下,“我请求殿下,把大军交给我调度。”
四皇子看着她,只说了六个字:“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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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临和李穆年入帐时,孙昭轩已经在地图前站定了。他没有回头,:“于冷禹一定也准备往京城赶。”
殷临走到他身侧,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条路线:“她离得比我们近。”
“所以得要反超她。”孙昭轩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我分三路。”他把三个位置逐一指过去,“殷临带主力留守主战场,应对四皇子大军可能的全面翻脸。李穆年带侧翼兵力袭扰于冷禹入京的粮道和斥候线,让她不能全速推进。我带一支精锐直扑京城。”
殷临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地图上孙昭轩那一路标注的路线,那条线穿过一片他没有标注具体地形的区域,指向京城的方向,像一道孤零零的箭头。“大哥,你那一线如果出了问题,就是孤军深入。”
孙昭轩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需要你守住。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后方的主心骨。”殷临沉默了一下,抱拳:“大哥放心。”
李穆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孙昭轩转向他,补了一句:“穆年,你那边不必打赢。只需要让对方不敢全力追击就够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下去,“另外,你留意好朱凤山、桑一烛两队人马,他们很有可能也会有动作,他们和于冷禹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牢靠。”
李穆年抬了一下眼:“侯爷的意思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孙昭轩没有解释。
两人领命散去。帐中安静下来。
孙昭轩独自站在那里。
这一局要想胜过四皇子,谈何容易。
他的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但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不出错,确切的说是必须赌赢。
首先京城那边,必须要在任何一方的兵马正式杀到之前,先让他乱起来,夫人和何天仪只要能如他所想的掌控住,他就有了入城的钥匙。这很难,并且他帮不上她们任何忙,但他信她们。
他还面临和于冷禹的赛跑,这是他毫无把握的一环,一路上经过这么多山坳、密林,远的不说,光渡过黄河就面临着和于冷禹的一场博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会前功尽弃。但对于于冷禹来说,也会面临一样的问题,所以这一局双方是公平的。甚至说,自己是占优的,因为他能确定,朱凤山、桑一烛不是和于冷禹一条心,不需要背叛,只是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彻底,就是自己的可利用之机。这些都不是最困难的,最难的一环是他要分别赌对两个人的“心”,让一个“理性”的人选择加入,另一个“理性”的人选择放弃。
晨雾还没散尽,孙昭轩和于冷舜走到辕门外。马蹄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两人站了一会儿。孙昭轩先开口,声音不高:“冷舜,关于你父亲的事——我答应过你。我没有做到。”
于冷舜沉默了片刻。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上。那些光很薄,像一层正在被慢慢揭开的旧纸。她开口时声音很稳:“他选了自己的路。不是你害的。”
“我知道。”孙昭轩说,“但我答应过你。”
于冷舜转过头看着他。晨光落在那张脸上,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已经沉淀了很久的水面。“你答应过我很多事。你做到的比没做到的多得多。”她顿了一下,“所以你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冷舜,”他开口,“我想请你去办一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什么事?”
“秦澈。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观望。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我现在有更需要我去做的事情,但秦澈这一环一旦没成功,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满盘皆输。”
于冷舜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她知道孙昭轩向来说话谨慎,他说“满盘皆输”,就一定比这个还要严重,可能是死去的人再也报不了仇,可能是所有活着的人一同陪葬。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尽力。”
孙昭轩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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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帐中,于冷禹站在地图前。她身后站着四皇子、一众干将。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陛下率大军稳步压进,直逼京城。我带一支奇兵去抢先控制宫廷抢占先机,肯定会要与孙昭轩赛跑。朱将军率部袭扰孙昭轩入京兵力——不求全歼,只求拖慢他的速度。”
帐中没有人说话。于冷禹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过众将。朱凤山站在队列中段,他的脸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表情。
四皇子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他没有说话。
一个小将忽然出列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末将有一事不明。”
四皇子抬眸:"讲。"
“末将不明白,”将军说,“我方兵力要强于孙昭轩、殷临,为何不是大军压阵,要去搞什么劳什子奇兵入京,京畿地形本就复杂,孤军深入不是兵家大忌?出了闪失,如何调度?”
于冷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地图上,好像没有听见。但她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攻城容易。进城——走进去那种——才是赢。”
帐中没有人接话。她合上地图,把它卷起来,声音很轻,像是最后的注释:
“龙椅上坐着谁,是看谁先进那道门。不是看谁的兵多。”
朱凤山轻蔑的“哼”了一声,桑一烛垂着眼没有抬头。其他将领噤声不动。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被稳稳敲进木头里:“今天于冷禹的部署都是朕的决定。此事不必再议。散了吧。”
“四殿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四殿下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众将分散时,不知时谁嘟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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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昭轩部在当夜便拔营了。没有点明火,没有敲鼓,行军令像一层薄薄的暗流从帐中传向各营,然后那支队伍就融进了夜色里,像一条被收起声息的河,沿着官道两侧的阴影往东南方向移动。马蹄包了布,车轮裹了草,连马匹的鼻息都被士兵按住了一角。
于冷禹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动的。方向不同,速度相近,像两面正被缓慢合拢的铜镜。两支部队在各自的夜色中行进了几日。说秘密行进,其实都心知肚明——对方一定也在赶路。那层纸已经薄得透光了,谁也没有捅破,只是各自低着头往前走,像是约定了在某个看不见的终点再见面。
第四日傍晚,黄河出现在孙昭轩部的斥候视野中。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正在呼吸。章书弘把斥候的回报呈上时,孙昭轩没有立刻看,他站在一处矮坡上望向那个方向,天色正在暗下来,河面的反光被暮色压成了一线浅灰。
他站了很久。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把两岸的山势切出一道深长的裂口,仅有的两个可渡的渡口散落在几十里长的河段上,各有各的说法。黄河两岸相距不过一里。但隔着那一条水,谁也不知道对岸藏着什么。
孙昭轩不知道于冷禹带了多少人,如果在黄河边上撞见她——无论他带了多少人,都会是一场他赌不起的仗。她不会退,他也不会退,一旦对垒,胜负不在刀上,在时间。而时间正是他最缺的东西。
反过来于冷禹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带了多少人,她一定也不愿意遇到自己,互相不清楚实力的遭遇战,谁先渡谁就可能先死。先渡的人要承受对岸的箭雨,后渡的人要赌对方不敢渡。但他们都等不起。她等不起,他也等不起。一旦僵在那里,胜负就不在兵法里了,他们都赌不起。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你猜我要走哪条,我猜你走哪条,然后选择走另一条。
风从黄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沙的气息。
两条路,两个人,隔着数百里各自策马。他们都在选,都在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你会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