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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私通之名 水乡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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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昭轩靠在墙上,闭着眼。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今天是他离开大牢的日子。
一早他就在等。等狱卒来开门,等那一句“你可以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昭轩睁开眼,站起身,理了理囚服。铁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迈步走出去——
可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来的不是平日里送饭的狱卒,而是一队禁军,面色冷峻,手握刀柄。为首之人他认得,是刑部的人。
“侯爷,跟我们走。”
他皱眉:“今日是我出狱的日子,这是要去哪儿?”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手。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孙昭轩没有挣扎。他跟着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他熟悉的那段路——然后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不对!?反而是死牢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这是死牢。为何带我来这里?”
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水乡侯,请进!”
他被推进一间更小的牢房。没有稻草,只有冰冷的地面。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他站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隔壁牢房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像是有人在受刑。远处还有哀嚎,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像鬼哭。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变卦?是谁在背后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送饭的狱卒把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塞进来——仍是平日里那个,他认得。
趁无人注意,那狱卒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水乡侯,有人告你私通后宫。”
然后小窗关上,脚步声远去。
私通后宫。
孙昭轩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私通后宫——这个罪名,不正是与石云圭相同的吗?比欺君更毒。不仅他要死,那个被指认的妃子也要死,她生的皇子这辈子别想翻身,她的家族也会被牵连。
是谁告的?必定是东宫。
那后宫中那个所谓私通的“她”是谁?
没有第二个可能。
孙昭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怎么样了?她知道被诬陷了吗?能应付得了吗?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姚墨月现在如何了?私通罪名一旦成立,她必定被软禁,甚至打入冷宫,等候三司会审。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在死牢里,与外隔绝,什么也做不了。
死牢里没有白天黑夜。
孙昭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算。两次。三次。四次。
第五次送饭时,铁门上的小窗打开,出现的不是那个熟悉的狱卒,而是郑文忠的脸。
郑文忠压低声音,飞快地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东宫亲自向皇帝告发,菱儿作证,皇帝虽将信将疑,但仍将南宫娘娘软禁。于家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在旁附和,落井下石。
“侯爷,形势危急。东宫这是要置您于死地,南宫娘娘那边……也已经无法对外联络。”
孙昭轩听完,沉默片刻。
“郑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需要您帮我传几封信。有几件事,必须分头去做。”
郑文忠凑近小窗:“侯爷请说。夫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她说让您放心,外面的事有她。”
“好。”他说,“郑大人,请您记下这几件事。”
郑文忠点头。
孙昭轩道:“第一,请于二姑娘放出风声——就说孙家手里有东宫的大秘密,和当年大皇子之死有关。她那些江湖上的朋友,能散多少散多少,要让这话传遍京城,务必传到东宫耳朵里。”
“第二,请舍妹带洵儿去大皇子陵上香,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让宫里人都知道,让陛下也知道。”
郑文忠一一记下。
孙昭轩又道:“第三,南宫娘娘虽被软禁,但青鸢应该还能进出。我这里有一封信,请您务必亲手交到青鸢手中,让她转呈南宫娘娘。信里的话,只能南宫娘娘一人知晓。”
他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开始写信。
他写给姚墨月的信,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变成指令,让南宫稳住,让菱儿听到那句话——“若真到了那一步,就把那件事抖出来,玉石俱焚”。旁的不要做,不要动。
写到信的末尾,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若诸策俱尽,天命犹然,臣只能与娘娘同死。”
他把布条折好,递给郑文忠。
郑文忠接过,小心藏好。
“侯爷,老臣一定送到。”
小窗关上,脚步声远去。
孙昭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他又是只能等。但他这次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他所说的,没有一点证据 ,只是猜测。
东宫心里真的有鬼,是他仅有赌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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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暗流涌动。
于冷舜收到白岑一传来的消息后,连夜找到江湖上那一伙人。
“去,继续把消息散出去:孙家手里有东宫的大秘密,和当年大皇子之死有关。能散多少散多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
为首的詹长老问:“这话可靠吗?”
于冷舜咬牙:“不可靠也得传。快去!”
茶肆、酒馆、市井街头,流传各种说法:
“听说了吗?孙家手里有东宫的把柄,和当年大皇子有关……”
“什么把柄?大皇子不是夭折了吗?”
“谁知道呢,孙家那位夫人亲口放的话,说要是孙昭轩死了,真相就公之于天下……”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进达官贵人的耳朵里。
第三日清晨,北宫娘娘孙凝带着六皇子景洵,出现在大皇子陵前。
她们备了香烛、祭品,还有一叠纸钱。孙凝亲自点燃香烛,跪在陵前,神色哀戚。景洵跪在她身旁,学着母亲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后宫。
“北宫娘娘去给大皇子上香了?”
“可不是,带着六殿下一起去的,备了好些祭品呢。”
“大皇子走了有二十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去祭拜?”
“谁知道呢,北宫娘娘心善吧。”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景颢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他听完苏公公的禀报,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北宫有心了。”
南宫宫中,门窗紧闭。
姚墨月被软禁在自己的寝殿里,门外有禁军把守,不得随意出入。但青鸢作为她的贴身宫女,还能进出送饭送水。
这一日,青鸢端着食盒进来,趁无人注意,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姚墨月手中。
姚墨月展开,是孙昭轩的笔迹——那熟悉的字迹,是用血写成的。她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青鸢,”她的声音很轻,“菱儿现在在哪儿?”
青鸢低声道:“她在后殿,这几日东宫的人跟她来往密切。”
姚墨月点点头:“今晚,你故意在她面前说几句话。”
青鸢会意。
当夜,青鸢在后殿“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能让躲在暗处的菱儿听见:
“娘娘这几日茶饭不思,说什么‘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把当年那件事抖出来,玉石俱焚’。唉,也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菱儿听在耳中,心中惊疑不定。
翌日一早,她便悄悄溜出南宫,往东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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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皇后娘娘生辰,宫中举办家宴,各宫妃嫔、皇子公主齐聚一堂。
景颢坐在主位,皇后陪在身侧。祝久翎笑容满面,与身边的嫔妃说笑。西宫陆鱼依旧垂着眼,坐在角落里,手中捻着佛珠。
孙凝带着景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平静。高位的嫔妃里,只是缺了南宫一人。
宴至半酣,景颢忽然开口:
“北宫,朕听说你前几日带洵儿去给大皇子上香了?”
满殿微微安静下来。
孙凝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温婉:
“回陛下,臣妾确实带洵儿去了。臣妾想着,大皇子可怜,还是个婴儿就没了。这些年也没人去祭拜过。洵儿是皇子,应当记得自己还有一位兄长。臣妾便带他去磕个头,尽一份心意。”
景颢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北宫,你有心了。”
他看向景洵,目光柔和:
“洵儿,你在大皇兄墓前,都说了些什么?”
景洵站起身,垂首道:“回父皇,儿臣跟大皇兄说了几句话。”
景颢笑道:“哦?说来听听。”
景洵抬起头,目光澄澈,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问大皇兄——当年他一个人走的时候,怕不怕?如今可还能认得回来的路?”
满殿寂静。
祝久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水晃动了一下,旋即稳住。
陆鱼手中的佛珠停在半空,她的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景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景洵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
“儿臣还问他——那一边,二十年了,可有人替他添过灯、续过香?可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父皇,大皇兄,是怎么走的?”
他看向皇帝,目光直视。
满殿鸦雀无声。
皇后轻咳一声,正要打圆场,景颢却伸手按了按景洵的肩。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大皇兄……不到满月就夭折了。太医说救不回来。父皇也很心痛”?景洵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重新坐下,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寻常的问题。
但席间,已经有人变了脸色。
家宴结束后,祝久翎回到东宫,屏退左右。
她独坐灯下,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年究竟是怎么走的?”——那孩子问的,是她最怕人问的话。
“可有人记得他?”——她最好能让所有人忘记那个孩子。可现在,有人记得了。孙家记得了。
她的手攥紧帕子,指甲掐进肉里。这些话是谁在教他?
霜降道:“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说孙家手里有我们的大秘密,奴婢让人查了,源头查不到,但传得很广。”
祝久翎的脸色变了。
霜降又道:“菱儿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南宫娘娘这几日总念叨‘若真到那一步,就把那件事抖出来’。菱儿听了好几回,不像假的。”
祝久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些好像都指向着同一件事。
她不知道孙家到底知道多少。但她知道,不能让孙昭轩死。万一他死了,鱼死网破……
她睁开眼睛,看向霜降。
“明日一早,本宫要去见陛下。”
霜降一怔:“娘娘,您要……”
祝久翎冷冷道:“本宫自己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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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祝久翎来到御书房。
景颢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微微皱眉:“怎么这时候来了?”
祝久翎一把抱住他: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景颢看着她,目光深邃:“有何错事?”
祝久翎道:“南宫妹妹的事……其实是臣妾编造的。臣妾见她得宠,心里嫉妒,怕陛下不再宠臣妾了,就…就诬告了她私通外臣。臣妾选了水乡侯,因为他是外臣中看着最出众的,说出去也更让人相信……”
景颢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胡闹”。
祝久翎继续哭诉:“臣妾知道错了!臣妾这几日寝食难安,良心受尽折磨。臣妾对不起陛下,可臣妾实在是……实在是怕陛下冷落臣妾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帝:
“臣妾知道自己心眼小,有时候做事过火,可臣妾对陛下的心,从来都是真的。陛下要罚,臣妾认了,只求陛下……别不要臣妾。”
景颢沉默良久。
他面前这个女人。她张扬,她霸道,做事不留余地,但她对他的心意,他从不怀疑。?他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
“起来吧。”
祝久翎依偎在他怀里,抽泣道:“陛下不怪臣妾?”
景颢道:“你既然认错,朕念在你多年陪伴的份上,不予追究。但南宫那边,还是要赔个罪。”
祝久翎一双大眼看向景颢,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小会,景颢叹气道:罢了,南宫那边由朕亲自去安抚吧。孙昭轩那边,既是被冤枉的,今天就安排出狱。仍按原判离京。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有节外生枝”
祝久翎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依旧泪眼婆娑:“陛下圣明。”
她依偎在景颢怀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知道,这一局和孙昭轩的正面较量,她输了。但她也知道,她在皇帝心里的位置,一点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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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姚墨月被释放,软禁令解除。
“娘娘,没事了。”
姚墨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望着刑部大牢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
“孙昭轩,也能出来了罢”
死牢里,孙昭轩靠在墙上,还在数着送饭的次数。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第十一次送饭时,铁门上的小窗打开,郑文忠的脸出现在外面。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侯爷,可以出来了。”
孙昭轩微微一笑。
东宫,果然这就是你的软肋。
铁门打开,阳光从甬道尽头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挡,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郑文忠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个狱卒,神色恭敬。
“侯爷,您还是按原判,今日离京。南宫娘娘也放出来了。”
孙昭轩站在原地。
整整一十七日。从入狱到死牢,从死牢到今日,整整一十七日。
他走出牢门,一步一步往外走。经过那些熟悉的甬道,经过那些关押过他的牢房,经过那些他曾以为有可能再也走不出去的地方。
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落在他身上。他眯起眼,抬起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郑文忠递过来一面铜镜:“侯爷,夫人让人准备的。她说,让您照照。”
孙昭轩接过铜镜,低头看去。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了——胡子拉碴,眼眶深陷,面色灰败,囚服破旧得辨不出颜色。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忽然笑了。
他把镜子还给郑文忠,迈步往前走。
远处,一辆青布马车正等着他。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白岑一。
他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铁门关上。身前,阳光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