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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靠近 日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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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沉慢慢地不再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了。他不怎么说话，成绩中上，体育很好，但不张扬。林昭宁坐在他后面，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左手手腕上那根蓝编绳，从来不摘。体育课、打篮球、甚至游泳课，他都戴着。
绳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蓝色褪得发白，线头起了毛球。他打球的时候，绳子会滑到手腕侧面，露出底下一圈浅色的皮肤——那是绳子遮了太久，没晒过太阳的痕迹。
林昭宁每次看到那圈浅色的印记，就会想起游乐场的那个下午。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八岁的事情，说出来显得太矫情了。
同桌陈小鹿撞了撞她的胳膊：“喂，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在看周沉的手腕？”陈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根绳子好旧啊，他为什么不换一根？”
“那是他外婆编的最后一根。”
“你怎么知道？”
林昭宁愣了一下。“……听他自己说的。”
“你们说过话？”
“下雨那天，躲雨的时候聊了两句。”
“就两句？”
“就两句。”
陈小鹿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宁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
十月的某个傍晚，放学后下了一场暴雨。两个人都在门廊下躲雨。周沉忽然开口：“你等人接？”
“不用，我等雨小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他的编绳：“你那根绳子很旧了。”
“外婆编的，”他说，“就这一根了。”
“你外婆……不编了吗？”
“外婆走了。走之前编的最后一根。”
林昭宁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要好好戴着。”
他看了她一眼：“嗯。”
雨小了一些，她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小跑着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沉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编绳，拇指在那颗木珠子上来回摩挲。
她心想：他果然不记得了。那根绳子对他来说，是外婆最后的礼物，和“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初二那年冬天，班里开始流传周沉喜欢林昭宁。起因是有个男生看见周沉盯着她的方向看了很久。
最先告诉林昭宁的是陈小鹿。她趴在课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小声说：“喂，你知道吗？方驰跟我说，周沉好像喜欢你。”
“方驰？”林昭宁皱了皱眉，“周沉那个同桌？”
“对！方驰说周沉上课的时候老往我们这边看。不是看黑板，是看你。”
“别瞎说。”
“真的！方驰亲口说的。他说他问周沉是不是喜欢你，周沉说没有，但是脸红了。”
林昭宁的脸也红了。“你够了啊。”
陈小鹿笑嘻嘻地缩回去了。
另一边，方驰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沉：“诶，你到底喜不喜欢林昭宁啊？”
周沉笔没停：“没有。”
“那你老看她干嘛？”
“看黑板。”
“你骗鬼呢，黑板在那边。”
周沉没理他。
方驰不死心：“你要喜欢就追啊，磨磨唧唧的。”
“写你的作业。”
方驰耸了耸肩，但嘴角挂着“我什么都知道”的笑。
这些话传到林昭宁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别瞎说了，”她对陈小鹿说，“我跟他又不熟。”
这是实话。她和周沉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她不讨厌他，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那根蓝色的编绳，偶尔会让她想起八岁那年的夏天。
但周沉似乎不这么想。那天之后，他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了——不是刻意的搭话，而是很自然的靠近。发作业的时候把她的那一本单独放在桌角，体育课上不动声色地站到她那一组。
林昭宁不是没有察觉到。但她选择了忽略。十四岁的她，对“被喜欢”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慌张。
那天放学，周沉在校门口等她。“一起走？”
她犹豫了一下：“我今天走另一边。”这是假话。她每天都走同一条路。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好。那明天。”
第二天，她主动找老师换了座位。理由是她想坐到窗边，光线好。老师没多想，给她调了。周沉坐在原来的位置，隔着两排人，中间还隔了一条过道。
陈小鹿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林昭宁搬东西的时候帮了一把，小声问：“你真的不喜欢他？”
“不知道。”
“那你躲什么？”
林昭宁没有回答。
搬东西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文具盒掉在地上，笔撒了一地。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把最远的那支笔捡了起来。是周沉。他把笔递给她，没有说任何话。
她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来找过她。他又变回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周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驰看在眼里，忍不住说：“你就这么算了？”
周沉没说话。
“兄弟，你都喜欢人家多久了？”
“跟你没关系。”
“行行行，跟我没关系。”方驰叹了口气，“但你这样憋着，不难受吗？”
周沉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拇指在那颗木珠子上来回摩挲。
林昭宁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口气松完之后，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角落，空了一下。
她没在意。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个“空了一下”，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预感：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