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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 陈小鹿和方驰的婚礼 陈小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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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鹿和方驰结婚那天,是三年后的夏天。
婚礼在翠湖边的一个草坪上办的,不大,但很漂亮——白纱、鲜花、柳树、湖水。草坪上的椅子摆成扇形,每一把椅背上都系着一小束白色满天星。陈小鹿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方驰穿了一身灰色西装。两个人站在花架下,对着所有来宾笑。
周沉是伴郎——这是他第一次当伴郎。他站在方驰身后,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腕上什么也没戴,空的。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几块细碎的光斑。
司仪问:“有什么话想对新郎说吗?”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恭喜。”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稳。方驰在台上忽然哭了。陈小鹿也哭了。她把头埋在方驰肩膀上,小声说:“昭宁,你看到了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鼓起掌来——先是零星的几下,然后连成一片。唐糖坐在第一排,眼睛红了,但她在笑。许诺坐在旁边拿纸巾给唐糖擦了擦,自己也悄悄抹了一下眼角。苏晚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和默默站在角落的周沉,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婚礼结束,宾客渐渐散了。草坪上只剩几个人。唐糖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湖水。许诺跟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唐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她以前跟我说过——她要是结婚,要在翠湖办,不用很大,有柳树、有湖水、有她喜欢的人就行。她说她要穿那种长拖尾的婚纱,白色的,纱很软,裙摆拖在草地上,走起来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说不要亮闪闪的,要那种看起来很安静的婚纱。”
许诺轻声问:“她连婚纱的材质都想好了?”
“她说她不想让别人看她的婚纱,她只想让周沉看。”唐糖停了停,“她说领口要有一点蕾丝,因为周沉说过她穿蕾丝好看。”
许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后来她有一段时间一直躺在病床上。有一天晚上她对我说,‘许诺,我可能等不到结婚那天了。但我还是想好了一条婚纱。’”
许诺看着湖面,声音很轻:“她说婚纱的领口要有一点蕾丝——因为周沉说过她穿蕾丝好看。”
唐糖蹲在那里,很久没有起来。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她连婚纱都想好了,她连走路的姿势都想好了,可是她没来得及穿。”
许诺伸出手按在唐糖的肩膀上。风把湖水吹皱成一万片碎金,在她们脚下晃着。
方驰在台上哭完之后,周沉递了一杯水给他。方驰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的抽泣终于顺下去了。他放下杯子抬头对周沉说:“她都走了三年了,你怎么还在。”
周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湖面,很久才说了一句:“她让我替她活着。”
方驰没有再说话。
陈小鹿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小铁盒——林昭宁生前留给她的。她走到湖边蹲下来,把铁盒放在岸边,打开盖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她和林昭宁的合照,高二那年拍的,两个人都穿着校服,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们的头发梢照成金黄色。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鹿,如果我没来得及参加你的婚礼,就带着这张照片来,假装我坐在你旁边。”
陈小鹿把照片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湖水,像在跟某个人说话。
周沉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凉的,甜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昭宁说过:“我不喜欢吃薄荷糖,太凉了。”他当时说:“那你以后别吃。”她说:“但我可以闻闻。”后来他口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薄荷糖。是因为她说过“可以闻闻”他才开始随身带着,像带着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周沉旁边。她看着远处的陈小鹿和方驰问:“你每年都来翠湖?”
“嗯。”
“这已经是第几年了?”
“第七年。”
苏晚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她把手机留给你了,对吧?”
“嗯。”
“你看了里面的照片?”
“看了。”
苏晚侧过头看着他:“你哭了吗?”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但我回看了三遍。”
苏晚低下头。“我陪她剃头那天,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周沉这个人,是我这辈子最不想让他看到我不好看的人。’”周沉没有说话。苏晚继续说:“所以她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她病了,不让你看到她掉头发、瘦得只剩骨头、躺在病床上起不来。她怕你记住的是她最后的样子。”
周沉安静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每年夏天都来翠湖。”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整理。“我想让她知道,就算她不在,夏天还在。翠湖还在。我还在。”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湖面。天边的云慢慢变成橘红色,太阳快要落山了,湖面上倒映着晚霞,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陈小鹿和方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陈小鹿看了一眼周沉,轻声说:“她以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替她看着你。”
周沉愣了一下:“她说这个?”
“她说,‘我怕他一个人太久了,忘了怎么笑。’”
周沉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湖面碎了又合、合了又碎。远处有人开始收拾婚礼的桌椅——椅子被叠起来,桌上的花瓣被收进垃圾袋里,热闹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低下头说:“那你替她看看,我现在笑了吗?”
陈小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眶有点湿:“好像笑了,一点点。”
周沉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着翠湖深处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微微松下来。
陈小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话:“昭宁,你看到了吗?他真的在好好地活着。”
风吹过来,湖面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水底下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没有回来,她从来没有回来过。但她一直在——在薄荷糖的凉意里,在夏天的风里,在陈小鹿和方驰的婚礼上,在苏晚递来的信封里,在许诺摆好的橘子里,在唐糖蹲在湖边的那句话里。在她没有说出口的“下次”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