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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仙君与大妖(一) 她倏地起身 ...

  •   日子如水般流去。

      自那日光石之阵脱困后,渊墨修炼之速恢复如初,不过半载,便已稳稳踏足化神之境。

      而三月前,她亦水到渠成,破境至化神。

      此后数月,二人再无旁骛,潜心破阵。

      从最初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到如今,只需一眼,便能洞穿阵眼、阵基、阵符之所在,配合也愈发默契。

      直至今日,这幽暗洞穴的墙壁上,那繁复的阵图,终只剩最后一处,还固执地亮着微光。

      破除这最后一个阵法之前,二人同往常一样,回到石室之中休息。

      渊墨准备了一桌好菜。

      饭后,叶南枝目光扫过他眼底那抹久散不去的淡青,轻声道:
      “明日便是终局,阵法定然凶险。今日我点一株安魂香,你好生休憩,养足精神。”

      自那夜酒后深谈,他梦魇未止,叶南枝旁敲侧击数次,见他始终缄口,便也不再提及

      渊墨眼睫微抬,睨了她一眼,语调平淡:
      “此前数月,怎不见你用安神香。”

      叶南枝指尖蹭了蹭鼻尖,颇有些不好意思:
      “……给忘了。昨日才在乾坤袋角落里翻出来,真不是舍不得给你用。”

      渊墨一双沉眸对上她关切目光,终是微微颔首

      沉静清淡的馨香在石室中飘散开来。

      渊墨和衣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叶南枝躺在床上,既无睡意,更无入睡的打算。

      柔软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脸上,却仿佛被她眼底那片冰封的漠然冻结,激不起半分暖意。

      “闭嘴。”
      一道低沉压抑、裹挟着烦躁与怒气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

      渊墨的梦魇又犯了。

      往日他呓语模糊,不过喃喃,今夜却不同。

      许是点了安眠香,梦魇来得格外早些,声音中的愠怒之前也从未出现过。

      叶南枝翻身而起,立于他身旁。

      只见他两簇剑眉紧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连忙蹲下,轻轻推了推他:
      “渊墨,渊墨,你醒醒。”

      但他始终不曾醒来。

      拍在他脸颊上的手不觉加重了力道,待到那白皙皮肤上赫然浮现一道红艳的五指印时,她才猛地回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暗忖,只是担心他罢了,可不是趁机作乱哦。

      但很快她便察觉不对。

      双指搭上渊墨的脉搏,只觉脉搏乱如擂鼓,灵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全然失控。

      她凝眉思衬。

      识海紧闭,梦魇深重,寻常手段怕是无效。
      看来,唯有冒险一试,以自身神识强闯他的识海,或可强行唤醒。

      她于他身侧盘膝坐定,食指轻点眉心,凝出一缕泛着淡淡白光的神识,如丝如缕,缓缓探向渊墨的额头。

      眼见那缕神识便要没入,忽地——

      “你在干什么。”

      渊墨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眼底无半分混沌,唯有冰冷的杀意与混乱的暴戾。

      强劲的灵力如浪潮般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将她那缕脆弱的神识狠狠震散。

      叶南枝指尖一麻,迅速收回神识,险险避开那失控的灵力反噬。

      渊墨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周遭石壁似被这股冷厉侵染,更添几分刺骨凉意。

      叶南枝喉头一甜,哑声道:
      “方才你深陷梦魇,唤之不应,我想进入你识海,强行唤醒你。”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却也僭越至极。识海乃修士立身之根本,最脆弱亦最私密,纵是双修道侣、血脉至亲,亦不可轻易踏足。

      为解一场梦魇便要强闯他人识海,任谁听来,都觉小题大做,更有趁人之危之嫌。

      渊墨双目微颤,眼中依旧晦暗。

      这般神情如一盆冰水,将叶南枝心头那点余温彻底浇灭。

      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问得字字清晰:“你……不信我?”

      渊墨收回目光:
      “修士识海,岂可随意进入。”

      原以为这一载寒暑,相依为命,生死与共,多少已在这颗冷硬的心里种下了几分信任。

      理智告诉她修士谨慎些并无过错,若有人欲闯她的识海,她只怕会下杀手。

      可此刻,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锐利与怀疑,比石壁的寒冰更刺人。

      一股无名业火猛地窜上叶南枝的心头。

      她倏地起身,一脚踹向渊墨被褥。

      然后利落转身,回到自己床榻,一把扯过毯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渊墨的目光落在那道剧烈晃动的床帘上。

      锦缎犹在震颤,昭示着方才那股未曾平息的怒气。

      但他并未急切上前道歉,只是沉默将被踹乱的被褥理平。

      今夜她点了安神的香,自己便深陷梦魇无法脱身。
      好不容易整头却见她欲进自己识海,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心生怀疑?

      但她瞬间冷透的目光,似一根钢针扎进他心底。

      让他怀疑,难道真是他错了?

      可这也不过是一个独行修士最基本的警惕。

      渊墨踌躇片刻,终是迈步走到床帘旁。

      隔着一层薄薄的锦缎,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方才……可有受伤?我这里有……”

      “不劳费心。”
      冷冰冰的四个字,斩钉截铁,自帘内掷出,将他后续的话语尽数堵回。

      二人再无对话,独自躺到天明。

      晨曦透过窗棂,二人各自收拾齐整,默然行至那尊石樽前。

      渊墨几欲开口攀谈,皆被她疏离侧脸挡回去。

      如今他二人皆已至化神,这个阵法一破,便能离开了。

      叶南枝的手悬于石樽之上,却在最后一寸蓦然停住。

      她侧首看向渊墨,唇角竟弯起一个明艳的笑靥,声线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蛮:
      “你可还有话同我说?待出去后,可就没多少机会,能同本……姑娘这般朝夕相处了。”

      她变脸变得太快,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渊墨凝视着这张娇俏小脸,眉眼弯弯,与往日并无二致。

      可正因如此,他心底那抹异样才愈发浓重,如石投深潭,涟漪扩散,却抓不住源头。

      他心头沉甸甸的,喉间似堵着千言万语。

      叶南枝也不恼,只挑了挑眉,那笑意无甚所谓地挂在唇边,随即不再犹豫,指尖精准地按在那小妖兽的石雕之上。

      出人意料的是,这最后一个阵法,两人不过半个时辰便找到了阵眼,相较之前,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阵眼被毁,阵法随即消散。

      石壁上最后一抹亮色黯淡下去,渊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而他身后,叶南枝手已握上悯生。

      突然,刺耳的“咔嚓”声炸响,石壁之上,竟同时裂开两道一模一样的石门,分列左右。

      时隔数月,那老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想不到两位小友竟如此厉害,不过一年时间便破了我所有阵法。”

      渊墨道:“万倍二人已达化神之境,此处阵法也已尽数破除,还请仙君,放我二人离去。”

      “好说,好说。”
      那苍老的声音里浸满了亢奋,似毒蛇窥见猎物濒死的颤栗:
      “此处有两道门,左为生,右为死。只要你二人同时踏入,入得生门者,自可离此囚笼。”

      “至于这死门中人嘛,桀桀桀桀桀,便要留下来,陪我一辈子了!”
      笑声愈发尖锐扭曲,如利刃刮擦着石壁,最终化作滔天魔音,灌满整个洞穴。

      渊墨拧眉,正要出声打断,让老者信守承诺,余光却瞥见叶南枝正似笑非笑地凝望着他,眸底深不见底。

      他刚转头直视她,欲问是何用意,却惊觉周身气血凝滞,四肢百骸皆不受控,连指尖都难以动分毫。

      一记冰冷的眼刀扫向叶南枝,他面上覆满寒霜,嗓音沉厉:“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南枝恍若未闻,嫣红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
      “去。”

      话音一落,渊墨便一步步迈向右侧那道吞噬光线的死门。
      而叶南枝,转身走向左侧生门,裙裾翩跹,决绝得近乎残忍。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渊墨怒火中烧,却挣不脱这无形枷锁,厉声喝道:
      “昨日你还质问我不信于你,叶姑娘便是如此让人‘信任’的吗!”

      叶南枝神色漠然,连眼睫都未颤动半分,只淡淡盯着虚空,指尖牵引,催动他继续前行。

      渊墨眼底血色弥漫,声音阴寒彻骨:
      “叶姑娘所言真真假假,渊某实在无从分辨。恐怕满口皆是虚情假意!我悔不当初,未在初入此地时,便除掉你这祸害!”

      “只怕昨夜,你也是故意点那安神香,令我沉睡,才好趁机种下这控魂之引吧!”

      渊墨口中尽是诛心恶语,周身怒意如焚,要将此处一切燃为灰烬。

      而那老者之声愈发癫狂,在石洞中激荡回响:
      “对对对,生死之间,谈什么交情,为了自己活,哪管他人死。”

      “就这样,就这样继续走,走过去,你就能出去了。”
      那声音亢奋至极,如毒蛇吐信,急切引诱着叶南枝。

      眼见她一足已踏出生门光晕,渊墨的半身亦没入死门的阴影。

      那老者的笑声陡然拔高,尖锐如细针,狠狠扎向二人耳膜:
      “快!快!再快些!”

      就在这一刹,石洞中空气微颤,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叶南枝目光一凛,手中寒光乍现,悯生出鞘,剑气宏如重山,朝着石樽身后一处非常微弱的波动狠狠插入。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炸响,比刮擦骨石更令人毛骨悚然,瞬间充斥整个洞穴。

      下一刻,一道刺目亮光如猛兽般扑向二人。

      叶南枝眼疾手快,指尖灵诀一变,瞬间解了渊墨身上控魂之术,同时玉臂发力,将他朝着侧旁狠狠一推!
      自己则足尖轻点,从容后撤半步,躲过了一击。

      方才那凄厉惨叫仍在洞中回荡,不绝于耳。

      叶南枝抬手,悯生剑自石壁中嗡鸣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归入鞘中。

      她看着那石樽,声线清冷无波:
      “既然已被识破,阁下何不显出本音?”

      那凄厉的惨嚎声渐渐湮灭,只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

      “哈哈哈哈哈——!”
      陡然,一阵狂笑炸响,原本苍老浑圆的嗓音,竟在笑声中极速蜕变,由粗变细,由沉变尖,最终化作一道清脆却又阴冷无比的少女之声。

      渊墨手执黑剑,挡在叶南枝身前。

      大笑声戛然而止,这女子恶狠狠地哼道:
      “想不到你这女娃有些本事。”

      叶南枝淡然道:
      “承让。似前辈这般既无本事、又不守信之人,世间确不多见。”

      那女子并未被激怒,冷道:
      “我何时不守信过?我早便言明过出去的条件,是你们未能答对罢了。”

      话锋一转,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残忍:“难得遇上这般聪慧之人,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答出我第一个问题——”

      “我是谁?”

      叶南枝对此问毫不意外,眸底沉静如水,显然早有准备。

      她看着虚空,徐徐道:
      “起初,我等以为,你是奔雷仙君的一道残识。我们早已答对了你的身份,你却言而无信,刻意刁难,非要将我二人困死于此。”

      女子“嗤”了一声,十分不屑。

      叶南枝继续道:
      “但后来我便觉出不对。那我便重新回答。”

      “你是奔雷仙君身边的那只梦妖,宰梦。”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声音骤然一滞

      再开口时,语气中俨然带上了杀意:
      “你倒是见多识广。”

      “如此,便是我猜对了?”
      叶南枝浑然不惧,挑眉得意道。

      渊墨执剑挡在她身前,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仅凭那语气,便能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
      定是顾盼神飞,眼波流转间流光溢彩,不必看也知道是何等的生动。

      叶南枝从容解释道:
      “你故意模仿仙君声线,让我们误以为他是留影于此。但你忘了一点,奔雷仙君早已仙逝多年。一个死人,能留下一缕残识、一道回响已是极限,又怎可能如你一般,有问有答,灵动如生?”

      “后来我二人发现这石室内的窗景日夜颠倒,我便有了完整的猜想。你的幻术非常高明。”

      不愧是当年名动四方、伴于奔雷仙君身侧的梦妖。难怪当年仙君甘冒奇险,也要私藏下她。

      在这沉水境中,人妖勾结,乃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你怎知奔雷已死?”
      那女子一直静听,突然开口打断。

      叶南枝唇角微勾,一只素手抬起,猛地扯开剑柄上缠绕多时的陈旧伪装,露出了其上被紧紧遮挡的两个古篆,悯生。

      她拔剑出鞘,寒光乍现,剑气如霜,剑尖直指那沉默的石樽,朗声道:
      “想来还不曾正式与阁下介绍。在下姓叶,名南枝,乃天枢阁尊主叶青山之女。”

      悯生嗡鸣,剑锋所指,仿佛唤醒了尘封的旧忆。

      她一字一顿,如重锤击心:
      “这把剑,阁下……可还有印象?”

      这把剑,也曾刺入宰梦的身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仙君与大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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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其间隔日更,有榜其间日更~ 收藏评论可有效催更~ ps,前两章改动了一些内容,加了点抢婚后的恨海情天,给大家品品风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