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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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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码头
约定之夜,季眠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姜鹤年。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他一定会阻止她单刀赴会。但这是她找到母亲唯一的线索,她不能错过。
临行前,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事——她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用皮带固定在右小腿外侧,再用裤腿盖住。她不确定这把刀在面对真正的威胁时能派上多大用场,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城南码头位于闽江下游,曾是福州最繁忙的内河货运枢纽之一。但随着陆路交通的发展,码头日渐衰落,如今只剩下几座废弃的仓库和一条破旧的栈桥,偶尔有几艘货船在此停泊过夜,大部分时间都荒凉得像一座鬼城。
季眠到达的时候,刚好午夜。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远处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了码头的主干道,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射开来,形成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三号仓库位于码头的最深处,紧邻江边。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编号牌早已脱落,只留下两个模糊的孔洞。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
季眠在仓库外站定,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能量核心开始缓缓运转。她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方圆五十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没有埋伏,没有隐藏的气息,至少在仓库外面是安全的。
她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她侧身挤进门缝,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仓库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地面被打扫过,堆积的杂物被清理到两侧,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跳跃的火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开衫,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片枯叶,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但季眠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
虽然比照片上老了太多,虽然多了许多皱纹和白发,但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妈……”季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抬起头,看向季眠。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眠眠。”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的女儿……你长大了。”
季眠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和母亲重逢的场景,设想过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才发现所有的设想都是徒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苏婉清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季眠。她走得很慢,步履有些蹒跚,像是身体不太好。她在季眠面前停下,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季眠的脸颊。
“对不起。”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眠眠。妈妈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季眠终于忍不住了。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伸手抱住了母亲,紧紧地,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空缺一次性补回来。
苏婉清的身体很瘦,瘦到季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肋骨的形状。她抱着母亲,就像抱着一把枯柴,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你去哪了?”季眠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回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母女俩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云层后面。
最后还是苏婉清先松开了手。她拉着季眠在桌边坐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妈妈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时间不多。”苏婉清握住季眠的手,“他们知道我今晚来见你,很快就会追过来。”
“他们?‘蜕’组织的人?”季眠追问。
苏婉清点了点头:“我这些年一直被他们软禁着。他们留着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我来引你上钩。”
季眠的心一沉:“那今晚……”
“是陷阱。”苏婉清苦笑,“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让你来这里见我。他们想抓住你,把你带回实验室,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仪式。”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季眠急了,“你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想见你。”苏婉清看着季眠,眼神温柔而悲伤,“十二年零七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也想见你一面。”
季眠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我带你走。”
苏婉清摇了摇头:“走不掉的。他们在这周围布置了很多人,就等你踏进这个圈套。我能出来见你,已经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那就杀出去。”季眠的声音冷了下来,体内的能量开始涌动,“我现在不是以前的季眠了。”
“我知道。”苏婉清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姜鹤年告诉我了,你已经觉醒了。但眠眠,你还不够强。你才觉醒不到两周,而他们要对付你,准备了十几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季眠手里。季眠低头一看,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普通。
“这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研究笔记。”苏婉清说,“里面有关于异变者的完整理论,还有‘蜕’组织的核心机密。你把它带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他们。”苏婉清站起来,目光决绝,“他们不会杀我,我对他们还有用。你快走,趁他们还没封住所有出口。”
“不行!”季眠也站了起来,“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你必须走!”苏婉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严厉,“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走不掉!你走了,至少还有机会回来救我!你懂不懂?!”
季眠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以她现在的实力,面对整个“蜕”组织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留下来不但救不了母亲,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却要在几分钟内再次分离。
“走!”苏婉清推了她一把,“从后门走,沿着江边往东跑,那边有一座旧桥,过了桥就是市区。他们不敢在市区公然动手。”
季眠握紧U盘,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
“妈,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我知道。”苏婉清笑了,泪水顺着笑容滑落,“我的女儿,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季眠转身,朝仓库后门跑去。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门轰然倒地,掀起一阵尘土。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季眠。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盘绕的毒蛇。他看了一眼季眠,又看了一眼苏婉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苏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说好了只是让我们见见女儿,你怎么还想把人放走呢?”
苏婉清挡在季眠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阿彪,让她走。我跟你们回去,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那可不行。”叫阿彪的男人摇了摇头,“老板说了,要活的。你女儿是唯一的完美成品,老板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黑衣人齐齐举枪上膛。
“季小姐,我劝你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季眠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着这群人。她的右手缓缓摸向右小腿,那里绑着她带来的水果刀。
但她知道,一把刀对上十几支枪,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拼死一搏的时候,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撞破仓库的侧墙,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冲了进来。墙体崩塌,烟尘弥漫,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躲避。
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季眠面前。车门打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是沈渡。
他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朝季眠扬了扬下巴:“上车。”
季眠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母亲:“妈,走!”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被季眠拽着冲向越野车。母女俩钻进后座,车门还没关好,沈渡就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从撞破的墙洞中冲了出去,轮胎碾过碎石,扬起漫天尘土。
身后传来阿彪愤怒的吼声:“追!给我追!”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沈渡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码头的道路上画出一个S形,避开了一梭子弹。
“坐稳了!”沈渡大喊一声,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沿着江边的道路狂奔而去。
后视镜里,几辆黑色的轿车紧追不舍,车灯在夜色中像一群追逐猎物的狼。
沈渡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苏婉清:“这位就是伯母吧?幸会幸会,我叫沈渡,第七科的。”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他:“第七科的人为什么会帮我们?”
“说来话长。”沈渡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简单来说,我和姜鹤年是老相识了。他猜到今晚会出事,让我暗中跟着季眠。”
季眠心中一暖。原来姜鹤年还是知道了。
“他们追上来了。”季眠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正在缩短。
“放心,哥的车技不是盖的。”沈渡换挡加速,越野车的速度飙到了一百四十码。码头的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像在骑马,但沈渡的双手稳如磐石,每一次转向都精准无比。
前方出现了一座桥——就是苏婉清说的那座旧桥。桥面很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两侧的护栏早已锈蚀殆尽,露出黑洞洞的江面。
“抓紧了!”沈渡没有丝毫减速,径直冲上了桥。
越野车在桥面上飞驰,车轮碾压着松动的桥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追兵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几辆车在狭窄的桥面上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
就在这时,前方桥面上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扛着一把榴弹发射器,对准了越野车。
“操!”沈渡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
榴弹擦着车身飞过,在桥面上爆炸,火光冲天。冲击波将越野车掀得侧倾起来,两个右侧车轮离开了地面。
季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翻转。她本能地护住母亲,身体里的能量核心骤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将她牢牢吸附在座椅上。
越野车在侧倾的状态下行驶了十几米,最终轰然落地,四个车轮重新着地。沈渡稳住方向盘,继续狂飙。
“你刚才干了什么?”沈渡惊讶地问道,“刚才那一下,车居然没翻!”
“别废话,专心开车!”季眠喊道。
越野车冲过了桥面,驶入了市区的道路。追兵在桥头停了下来——正如苏婉清所说,他们不敢在市区公然动手。
沈渡开着车在城市的巷道中穿梭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跟踪后,才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下。
“安全了。”他熄了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季眠瘫坐在后座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转头看向母亲,苏婉清的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还好。
“妈,你没事吧?”
“没事。”苏婉清摇了摇头,握住季眠的手,“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沈渡从前座回过头来:“伯母,您被软禁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不少‘蜕’组织的内幕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第七科的调查。”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保护好我的女儿。”苏婉清看着季眠,眼神中满是慈爱和担忧,“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沈渡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第七科的名义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季眠。”
苏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这十几年来,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累过。
但也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安心过。
因为她的女儿,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季眠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那瘦骨嶙峋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她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母亲,强到足以摧毁那个伤害了他们一家人的组织。
她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