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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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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夜训
当晚,季眠准时出现在废弃教堂。
她到的时候,姜鹤年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坐在教堂最后一排尚未完全朽坏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那条黑蛇盘绕在他脚边,像一条忠诚的狗。
“你很准时。”姜鹤年合上书,抬头看向她。
“我一向守时。”季眠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今晚教我什么?”
姜鹤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番。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季眠有一种被X光扫描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秘密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姜鹤年说,“体内的能量流动更稳定了。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控制。”
季眠微微一愣:“我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它才稳定。”姜鹤年站起来,拄着手杖走到教堂中央的空地上,“异变者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本能,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你越是刻意去控制它,它就越容易失控。你要做的不是‘控制’,而是‘接纳’。”
他转过身,看着季眠:“过来,站到我面前。”
季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闭上眼睛。”
季眠依言闭上眼。
“深呼吸。不要刻意调整节奏,让它自然发生。”
季眠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缓慢而有力,体温依然偏低,但这些都不再让她感到不安。
“现在,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姜鹤年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它不是外来之物,它就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血液,你的骨骼,你的肌肉。不要抗拒它,试着去理解它。”
季眠沉下心来,将注意力转向身体内部。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随着呼吸的深入,她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在小腹的位置,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能量的核心。
“感觉到了?”姜鹤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那就是你的‘核’。每个异变者体内都有一个能量核心,它是力量的源泉。你的核比别人更强大,因为你在婴儿时期就完成了转化仪式,这股力量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二十四年了。”
季眠睁开眼睛:“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试着引导它。”姜鹤年伸出手,掌心朝上,“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面,不要碰到。”
季眠抬起手,悬停在他的手掌上方。
“闭上眼睛,想象那股能量从你的核出发,沿着手臂流向手掌。”
季眠再次闭眼,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开始移动,从小腹出发,沿着脊柱上行,经过肩膀,流向手臂,最后汇聚在掌心。
“很好。”姜鹤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现在,把它释放出来。”
“怎么释放?”
“想象你的手掌在发热,热到发烫,热到能点燃空气。”
季眠努力想象,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掌和姜鹤年的手掌之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要着急。”姜鹤年安慰道,“第一次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大部分人连能量都感知不到。”
“可我什么都没做到。”季眠有些沮丧。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到?”姜鹤年指了指她脚下的地面。
季眠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她脚下的石板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裂纹以她的双脚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像一张蛛网。
“这是……我做的?”
“你释放的能量虽然没有具象化,但它确实产生了影响。”姜鹤年蹲下身,用手指抚过那些裂纹,“这说明你的能量密度很高,只是你还不知道怎么精确控制它。”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季眠看着脚下的裂纹,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自己的进步感到欣喜,又对这种未知的力量感到隐隐的不安。
“姜叔,”她忽然开口,“你当年也是这样学过来的吗?”
姜鹤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差不多。只不过我当年没有老师,全靠自己摸索。走了很多弯路,吃了很多苦头。”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季眠看着他脖子上那些细密的鳞片,“是天生的,还是后来转化的?”
姜鹤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沉默了很久。
“我和你一样,也是在婴儿时期被转化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我和你不同的是,我的转化并不完整。我的身体只发生了一部分变化,而且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他转过身,撩起袖子,露出布满鳞片的手臂:“这些鳞片不仅长在表面,也长在我的内脏上。它们保护了我,也在慢慢杀死我。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两年可活。”
季眠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你才要这么急着教会我?”她问。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姜鹤年放下袖子,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云山的女儿。我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一定要保护好你。”
季眠垂下眼帘,握紧了口袋里的吊坠。
“我会尽快学会的。”她说。
“不用急。”姜鹤年走回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异变者的力量也是一样,需要时间去沉淀和积累。你才觉醒不到一周,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很惊人了。”
季眠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等不了那么久。
母亲失踪了十二年,生死不明。父亲死了,死因可疑。一个神秘的组织在追杀她,一个政府机构在监视她。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成长。
她必须尽快变强。
第二天晚上,季眠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教堂。
她到的时候,姜鹤年还没有来。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彩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季眠没有浪费时间,自己开始练习。她站在教堂中央,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核心。这一次,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它像一条沉睡的蛇,蜷缩在她的小腹深处。
她尝试引导它,让它沿着经脉流向四肢。气流缓缓移动,比昨天顺畅了许多。她引导它流向右手,然后睁开眼睛,盯着面前一根倒在地上的腐朽木梁。
她抬起手,对准木梁,想象一股力量从掌心喷薄而出。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眠皱了皱眉,放下手,重新尝试。这一次她更加专注,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掌心,想象着那股能量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还是没有反应。
“你在干什么?”
姜鹤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季眠转过头,看到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那条黑蛇依然缠绕在他肩上。
“我在练习。”季眠说,“但我做不到你说的那种释放。”
姜鹤年提着灯走进来,将煤油灯放在一张相对完整的桌子上,然后走到季眠面前。
“你把我想象成你的敌人。”他说,“攻击我。”
季眠愣了一下:“攻击你?”
“对。用尽全力,不要留手。”
“可是——”
“没有可是。”姜鹤年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连攻击我都做不到,将来遇到真正的敌人,你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季眠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朝姜鹤年的胸口打了过去。
这一拳她用尽了全力,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声。
然而,她的拳头在距离姜鹤年胸口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了她的拳头前面,柔软而富有弹性,将她的力量尽数吸收。
季眠惊讶地收回拳头,看着姜鹤年。
姜鹤年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季眠:“这叫‘气盾’。是异变者最基本的防御技能。原理很简单——将体内的能量释放到体外,形成一层防护罩。”
他收起手掌,那层无形的墙壁也随之消失。
“你刚才之所以无法释放能量,是因为你太执着于‘释放’这个动作本身。”姜鹤年说,“你把能量当成了一种工具,想要操控它。但能量不是工具,它是你身体的延伸。你不需要‘释放’它,你只需要让它‘流动’。”
他伸出手,握住季眠的手腕:“闭上眼,感受我的能量。”
季眠闭上眼,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姜鹤年的手掌传来,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入她的体内。那股气流和她自身的能量相遇,没有排斥,反而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流,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感觉到了吗?”姜鹤年的声音很轻,“这就是能量的本质——流动。它不需要你用力去推,也不需要你去刻意引导。你只需要给它一个方向,它自己就会流过去。”
季眠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姜鹤年的能量在她体内流动的轨迹,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条温暖的河流在她的血管中穿行。
“现在,试着让我的能量回流。”姜鹤年说。
季眠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能量裹挟着姜鹤年的能量,沿着原路返回。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那股能量就开始反向流动,从她的手臂流回姜鹤年的手掌。
“很好。”姜鹤年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已经掌握了诀窍。接下来,你自己练习。记住,不要用力,只要给出方向。”
季眠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她抬起手,对准不远处的一根木梁,心中默念:去吧。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掌心喷薄而出,击中木梁。木梁发出一声闷响,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季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
“不错。”姜鹤年在一旁鼓掌,“第一次就能达到这种威力,你的天赋确实惊人。”
季眠放下手,看着那道裂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掌握这种力量,不再是依靠本能,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
“再来。”她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季眠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从最初只能打裂木梁,到后来能在一米外击碎砖块,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姜鹤年在一旁指导,不时纠正她的姿势和发力方式。
等到训练结束时,季眠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天就到这里。”姜鹤年说,“你进步很快,但也要注意休息。过度消耗能量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季眠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姜鹤年提起煤油灯。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季眠说,“你也早点休息。”
姜鹤年没有坚持,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季眠走出教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夏夜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前几天轻快了许多。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衍。
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季眠警惕地放慢了脚步,体内的能量开始自动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警觉,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苍白,眼神阴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谁?”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朝季眠扔了过来。信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季眠脚前。
“看完烧掉。”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中,很快就消失了。
季眠弯腰捡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她先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踪,才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打印机打印的,没有署名:
“你母亲还活着。想知道她在哪,后天午夜来城南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季眠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妈妈还活着。
季眠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热。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封信来得太突然了。她刚和姜鹤年接触,就有人送来了母亲的消息。这未免也太巧了。
有可能是陷阱。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季眠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继续往回走。她的步伐依然稳健,但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如果真的能见到母亲,她该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抛弃自己?问她这些年去哪了?还是告诉她,父亲死了,而她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季眠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回到出租屋,季眠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床边,反复摩挲着那个银色吊坠,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女人。
“妈妈,”她轻声说,“等我。”
她收起吊坠,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平静的脸上。
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