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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待回到苍昀 ...

  •   待回到苍昀部,已是星垂平野,月挂中天。许三多拴了马,先去向王庆瑞复命,而后便匆匆往六班营帐方向寻去。

      到得六班营前,许三多略说来意,六班士兵便回身朝毡帐内喊道:“成才!三班有人找你!”

      成才坐在铺上,似在发呆,连喊数声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许三多,脸色一沉,不加理会。

      “这个……班副最近心情不太好。”六班的人也觉尴尬,“要不你直接进去和他说吧。”

      许三多轻叹一声,掀帘进帐,走到成才身旁,轻轻拉了他:“今天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我也有要紧事同你商量。”

      成才冷笑一声:“谢谢你啊,先去见了‘重、要、的、人’,这才回来想起我。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你说了。”

      许三多心想,报仇之事,可比我俩偶尔斗气重要多了,便也不恼,靠近成才低声道:“我是要和你商量……那账册之事。”

      成才神色一凛。这是他二人最大的秘密,生怕被旁人听了去,只得狠狠瞪了许三多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跟了出来。

      二人走到远离营帐僻静处,成才不耐烦道:“你到底又想说什么!”

      许三多不计较他的态度,语气平和:“还记得我先前同你提过的事么?咱们将那本账册交给中原信得过的官员,兴许他能帮咱们查明当年之事。”

      成才皱眉:“那你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了吗?”

      许三多摇头:“我记得,可现在不一样了。”说着,眼睛都亮了,“如今愿意帮咱们的这位官,可是袁朗啊!”

      ……又是袁朗。成才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袁朗有什么好?”

      许三多眼睛一弯:“袁朗可好了。他绝对值得信赖,又有本事,还主动提出愿意帮我们。”说着,自言自语般,由衷感慨,“他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成才听得怒火中烧:“你跟他才见过几次面?就值得你如此倾心于他?许三多,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我有啊。”许三多莫名其妙,“可对袁朗用不着。”

      成才愈发气恼,心中极度不是滋味,狠声道:“信他的是你,可不是我。我绝不会把家中最重要的物证,交给我信不过的人!”

      “那是你还不了解他。”许三多以为问题出在成才对袁朗不熟,便苦口婆心劝起来,“他武功高强,却从不恃强凌弱;他待人真诚,有一说一,从不拐弯抹角;他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他……”

      说着说着,许三多语气越发恳切,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你若是多接触几次,一定也能如此感受到。”

      “够了!”成才忍无可忍,暴喝一声。

      许三多愕然。

      “你觉得袁朗好,不过是如今你在他面前得脸,他肯用你罢了。”成才压低声音,语气却愈发尖锐,“这世上的交情,从来都是看你有多少用处,值不值得人家另眼相看。你现在有了内力,有了功劳,可汗赏识你,世子抬举你,袁朗也看重你——可当年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哪儿?!”

      许三多有口难辩,他自是不能说出和袁朗之间的秘密——袁朗,正是那个在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平等尊重他、耐心倾听且理解他,还予他恩义的人!

      成才越说越气:“当年新兵营我能留下,你却要被淘汰,你心里是不是怨过我?怨我比你强,怨我没有替你说话,没能把你留下?如今我落魄了,你也一样,只顾围你的袁将军转,对我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如今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袁朗如何好,还不是在炫耀。炫耀你找到了更有用的靠山,炫耀你如今混得比我强了,是不是?!”

      “——其实你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过兄弟!”

      许三多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成才……原来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成才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许三多垂下眼睫,心中翻涌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忽然想起幼时读过的书,说人生于世,本自寂寞,这世上原没有谁能真正懂得谁。

      那位写下此言的圣贤,不知曾经历过怎样的冷暖。可他想,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来世上一遭,能遇到袁朗,爱他、护他、理解他,是不是便不该再奢求其他,奢求还要更多人理解自己、从不误解自己?

      或许,这本就是人世间的一种奢望。

      许三多苦笑……真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四野空寂,夜风忽起,那风带着寒意,钻进衣领袖口,直吹得人心里都凉透了。

      许三多自知以目前的情形,再多说也是徒劳,便轻声道:“……成才,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些话,你说出来也好。咱们都先冷静几日,过几天我再找你商量。”说罢,转身离去。

      成才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两日后的雨夜,一士兵身披斗篷,头戴雨笠,由人引着,悄然进了一处毡帐。

      入得帐中,士兵揭开遮掩,正是成才。

      成才抬眼一望,见坐在主位的,仅是一名中年妇人,不由奇道:“不是朔王殿下要见我吗?”

      妇人轻笑一声:“朔王殿下何等尊贵,岂是旁人轻易能见的?”

      言下之意,便是说他身份卑贱。成才脸色一沉。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过是个妇人,却敢对你如此无礼?你心里定在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副班头,对吧?”妇人轻笑一声,戳破成才心中所想。

      成才恼羞成怒,抱拳道:“既不是朔王殿下要见我,那在下便告辞了。”

      妇人闻言也不着恼,只淡淡一笑:“我虽是一介女流,却是朔王傅母,半母半师,教养他成人。黑狼卫,我有权直接调动;便是可汗见了我,也要给三分薄面。你信不信,我若此刻下令,帐外黑狼卫立时便能将你拿下?”

      成才脸色微变。

      此妇人正是苏尔,她端起茶碗浅啜一口,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而你,虽是男儿身,却不过是王庭军最底层一个小小班里的副班头。”

      说着,目光如炬,直视成才:“——这世上,从不以男女论高下,只以权势定尊卑。你近来日子不好过罢?主帅不喜,同袍侧目,连六班的人都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为何?因为你落魄了,因为你手中没有让人忌惮的东西!”

      成才心神大震!

      苏尔却一字一句,剜心刮骨:“你以为旁人敬你,是敬你这个人?当然不是。他们敬的,不过是你爬到的位子、你手里的权柄,还有主帅的看重。没了这些,你什么都不是!”说着,轻笑一声,“说来有趣,你挖空心思想要的这些,倒是被你中原同门的那个许三多,给轻而易举得了去。”

      成才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怒火地瞪视苏尔,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面对一个怒火中烧、体格远比自己强健的男人,苏尔却丝毫不惧,反倒笑了起来:“我很欣赏你此刻的眼神——不甘、不服、还有一股子向上爬的狠劲儿。我看得出来,你有野心,你对权势地位有渴望,这很好!”

      成才怔了怔,怒火稍敛,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苏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那日黑狼卫与王庭军对阵,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可见有勇有谋,也有野心。其实那一场,你才是真正看懂了规则的人——获胜的关键不在守住主帅,而在突破至对方主帅身前丈许。你只是运气不好,武功不及巴图鲁罢了。”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可你那些队友呢?他们迂腐刻板,远远不及你有见识,反倒怪你不肯配合。高城更是毫无眼光,不懂挑选真正的人才。那许三多,内力再深、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只会一板一眼听命行事的榆木脑袋,哪比得上你灵活机变?”

      成才听着这番话,胸中怒火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熨帖——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妇人,还有她背后的朔王,才是真正懂他的人!他们看得到他的谋略,欣赏他的胆识,也明白他那一日的作为绝非鲁莽。而他那些所谓的袍泽,那些自诩正直的队友,还有高高在上的高城……他们哪里懂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定下来,低声道:“夫人刚才说的那些……朔王殿下也是这般想的?”

      “自然不错。”苏尔颔首,“那日场上,最出风头的虽是许三多,可朔王殿下却并不欣赏那等假仁假义、迂腐刻板之人。”

      “殿下真正看重的,是你这样有胆识,有谋略,不墨守成规,敢于在关键时刻押上自己的。”她一字一句,不徐不疾,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这世上,凡成大事者,从来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实人,而是像你一样,懂得审时度势、敢作敢为的豪杰。”

      成才听得心潮翻涌,胸中那口闷气竟似被这番话吹散了大半。

      苏尔微微一笑:“所以殿下才着我暗中与你联络,试探你的态度。他要看看,你是否真是个识时务、懂得把握机遇之人。成才,你自己说说,殿下可曾看错了你?”

      那股被压抑多日的豪气骤然上涌。成才挺直腰背,目光灼灼望向苏尔:“夫人说得不错。我成才,从来就不是迂腐守旧、甘居人下之辈。我敢想,也敢做,缺的只是一个能让我施展拳脚的地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朔王殿下的眼光,没有错!”

      苏尔缓缓笑开了,她轻轻叩了叩桌案:“朔王殿下很欣赏你,也有意将你调至自己麾下。只是……合作嘛,总得先看看彼此的诚意。”说着,忽然伸手掀开桌上覆盖的一方锦帕。

      锦帕之下,露出两锭金灿灿的元宝,旁边还搁着一柄嵌玉短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苏尔指尖在上轻轻一点,笑道:“这是殿下赏你的。金子是安家之用,短刀是信物。殿下说了,若你肯来,便不是寻常士卒,而是他的心腹。”

      说着,抬眸看向成才,目光意味深长:“成才,殿下的诚意,你可看清了?”

      成才紧紧盯着那元宝和短刀,若放在七年前,他是成家大少,这点宝贝还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流落苍昀,寄人篱下,不过是王庭军里最底层的一个小卒,早已许久不曾见过这般贵重之物。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与不甘——若不是当年那场灭门惨祸,他本该腰佩镶金嵌玉的宝刀,出手便是百两黄金,前呼后拥,何等风光!而许三多呢?子承父业,原该是他的贴身仆从,鞍前马后,像如今围着袁朗那样,天天围着他转,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又哪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殿下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苏尔渐渐敛了笑意,“现在,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成才回过神来。他天生精明,哪能听不出这话中含义?当下也不绕弯子,谨慎回道:“夫人尽管吩咐,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苏尔以手支颐,姿态闲适,悠然开口:“殿下要你——废去许三多一身内力。”

      成才脸色骤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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